大写小小说
————侯德云印象
侯德云的小小说写得好,有关小小说创作的随笔也写得十分精彩。正是这种两栖式的写作方式,使他数度获奖,并赢得众多读者的喜爱。因为工作关系,我也格外关注德云的写作情况。近十年来,无论是他的小小说新作,还是那些灵光一现的即兴式随笔,十之八九,我都是第一读者。读书,思考,写作,提高,我见证着一个文学青年逐渐成为名作家的历程。德云要出一本关于小小说创作的随笔集子,我愿意为他写几句话。 毫无疑问,写随笔属于理性思维范畴。理性从哪里来,应该是从逻辑、哲学中产生。在显示生活的智慧、体现对艺术本质认识的过程中,需要内在的严谨、连贯和无悖。对于作家而言,虽然创作需要充满激情的个性张扬,但也要有一定程度上的规范、节制和内敛。处理得好,能把理性思维和艺术韵味兼容起来,使之在文学作品中相映成辉。因为,太偏于理性,会使作品概念化,导致想象力的贫乏;如果放任艺术的触须跃出理性轨道,则会漫天飞舞,变得支离破碎。 作为一个以写小说为主的作家,德云能清醒地意识到这些,始终保持着良好的姿态,似乎随时都在平衡协调着逻辑思维和形象思维两者之间的关系。许多作家不写此类随笔,也同时训练着理性思考的能力。德云稍有进步的是,他不仅思考着,而且忠实地记录着自己在每个阶段的阅读、写作中所体验到的快感、迷惘和疑问,扬长避短,择善而从,每一次都有所得。渐次由小的量的积累,完成实质上的提升。这一本集子,可谓德云在文学创作道路上,从蹒跚学步到坚实前行的人生履痕。 在小小说千把字的篇幅里,要写活一两个人物,让它血肉丰满;讲好一个故事,一波三折,微言大义,让读者为之心跳动容,的确不能忽略了观察生活的角度,小视了明辨事物的方法。因为作者在作品中提出问题的深度,解决问题的质量,设计细节的缜密无懈,要通过思想容量的比拼,来显示艺术品位的高低。德云在长时期的比较、甄别和优选中,不断地研究别人,完善自己。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德云把阅读当做一种体能储备,思考则是选择达到目的的途径,而小说创作,才是积蓄力量后的充分爆发。 德云说:“灯下阅读,是我保持多年的一种习惯。” 他读什么人的书呢,他的标高定在哪里?请看这本集子的内容: 读汪曾祺,读出了“关于小说的语言”; 读陈村,读出了“关于小说的结构”; 读鲍昌,读出了小说的诗意; 读贾大山,读出了小说的清凉明净的品质; 读欧·亨利,读出了“精巧的局限”; 等等。 德云的文笔明快且敏感,锐利而雄辩,有感而发,颇显文人风骨,洋溢出自然天纵的诗人气质。既献身于小小说事业,便义无反顾,为之身体力行。要求自己的小小说创作,要有“精品意识”;要求自己的感悟,试图能够对小小说的读与写具有某种参照。小小说文体在文坛正名,或许只有一种方式可以行得通,那就是,写出一大批标志性作品,涌现出具有一流创作水平的代表性作家群。如果把德云随笔中“我生命中的小小说瞬间”,看作是极端个性化的写作,那么,洋洋洒洒,流泻笔端的二十余篇《小小说的×××》,则是为自己的同道鼓与呼了。 因为,这一拨儿作家都是专门写小小说的。 20年前的中国文学史上,别说有小小说作家,就连小小说这个字眼儿,也稀罕得很。小说有大小之分吗?现在看来,应该有。因为小说家族有长、中、短篇的分类,基本上就是根据字数多少来确定的。作协机构是文坛权威,数届短篇小说评奖都没有2500字以下的入选。也就是说,短篇小说,不包括2500字以下的小说。是2500字以下的小说,尤其是1500字左右的小说不够评选标准吗?我看不尽然。这种叫小小说的文体不仅存在,有自身的字数限定、结构特征和审美态势等艺术规律上的界定,而且能遍地开花,创作数量大得惊人;有发行几十万册的核心刊物,有成千上万的写作者;更为难得的,是有着稳定的数以千万计的读者构成的群体。小小说的精选本重复印刷,以百篇计的小小说广为流传,被选入多种大、中专教材和译至国外。这种类乎全民参与的阅读、写作现象,我称之为平民艺术,是一种复苏的原始性的民间文学情结。 当文学退居社会生活边缘化状态时,诸如美女写作、少年写作、网络写作等,都曾被热切关注过,称之为“现象”。那怕是昙花一现或刻意炒作,起码给寂寥的文坛带来了一定的活力。不过,权威部门权威人士对风起云涌的小小说创作,对群星璀璨的小小说作家群,了解似乎不够,没有给以更多的关注。即便如此,这一拨儿小小说的事业者们并没有气馁,几乎可以追溯到当代小小说在中国发轫的时候起,小小说的倡导者、编者、作者乃至读者何曾懈怠过呢?说到底,不就是要以自己的创作实力达到国家级奖项的水平吗?所以,但凡在小小说创作上有成就有影响的作家,差不多都进入了德云的视野。为了小小说事业,应该脚踏实地,从自身做起。 写比自己稍早一些时间进入小小说领域的优秀作家,如许行、孙方友、王奎山、刘国芳、谢志强、沈祖连、袁炳发、徐慧芬等; 写和自己同期开始进行小小说创作的优秀作家,如陈毓、王海椿、芦芙荭、申永霞、刘黎莹、蔡楠、于德北、珠晶、相裕亭等; 写出道晚但起点甚高的优秀作家,如黄建国、宗利华、邓洪卫、海飞、李永康、秦俑、刘公等。 关注和品评同道的创作现状,启示别人,梳理自己,醒人和自省,是德云打开窗子的写作态度。之所以在数年间,于成批量涌现的小小说作者队伍中,德云能一马当先,笑傲江湖,成为领军人物,与他根植于理性思考的土壤,汲取艺术营养的人生境界是分不开的。 或许是由于个性的原因,德云出于对自己写作天赋的自信,在这本集子里,那种略显自负的文字随处可见。在过去的时光以及未来的日子里,见仁见智也会招人评说。但德云的确写出了数十篇形神兼具的小小说作品,有些篇什被选了又选,被人称为精品,算是不断地印证着他对别人对自己的近乎固执的看法。 诸如能以小见大,表现重大题材的小小说有《冬天的葬礼》、《苦秋》;挖掘国民劣根性,进行人性批判的有《二姑给过咱一袋面》、《汉子》、《幸福的猪肘子》;写心灵漪澜,抒发人间真爱的有《我的大学》、《泉水的歌唱》、《谁能让我忘记》;探索新的结构形式的有《搬石头的人》、《糟糕透顶的理想》等。还有《取暖》、《一个老人的最后情感》、《酒话》等作品,在选材、构思、语言上,正在形成典型的侯氏小小说的艺术风格。 在小说意境上,德云善于营造情感世界的浓郁氛围,架构出想象的空间来体现文体的风韵;在语言上则多少有些唯美,常不自觉地流露出淡淡的忧伤;在情怀上,透过潇洒飘逸的文风,放射着浪漫的理想主义精神。由于经过长期而刻苦的文学演练,德云具备了优秀小说家的潜质与实力。 小小说文体的产生与繁荣,极大地丰富了小说艺术的内涵,拓展了文学与人生的外延。小小说作家应该出大家,也能出大家。其标志是,能创作出小小说名篇佳构,有清醒的文体意识,符合特定的理论规范。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小小说作家可以和长、中、短篇小说的作家并排站在一起,可以和散文、诗歌等其它文体形式的一流作品相对应。 我愿德云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能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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