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覆与重建——滕刚小小说的主题
2007-08-21 23:24:27 作者: 雪弟 来源: 小小说阅读网 浏览次数: 36 文字大小:【 大】【 中】【 小】
雪弟:我认为,“颠覆”和“重建”这两个词可基本上概括你的小说主题,譬如《何时何地受过何种处分》第二种版本 就把延续几千年的传统“孝”行为:哭、奏哀乐、烧纸钱、戴孝、送花圈等统统打翻在地,《肠功能紊乱》也以道德否定了医生基于医学实践上的论断。这样的小说还有很多,譬如《性别》、《阳痿》、《早泄》等。你为什么要刻意地颠覆这些传统观念中已得到广泛认可的东西呢﹖ 滕刚:其实也算不上刻意。它只不过是我观察、理解和进入世界的一种方式或者说视角。另外,非常重要的一点,它与我的家庭环境、人生处境及性格有关。 雪弟:我知道你以前做过广告策划,目前是自由人。其他的我知之甚少,你能否先就这一点来谈谈。 滕刚:我的一切与我的童年有关。我天资愚笨,但父母和学校却硬要把我塑造成楷模式的人物,学校给了我所有的荣誉,我必须要有好的学习成绩和我头上的光环相称,但我又学不进去,没办法,只有靠作弊,作弊又怕人发现,所以我一直处于紧张和不安之中。更痛苦是我最怕跳舞,但我却跳了5年舞。每次老师宣读宣传队名单,我既怕老师念到我的名字,又怕老师念不到我的名字。 雪弟:怪不得你把男人的紧张写得那样淋漓尽致,原来这与你的“亲身经历”有关啊。 滕刚:可以这样说吧。由于常处于紧张状态中,我天天胡思乱想,书看不下去,不过怪念头倒是很多。 雪弟:你要感谢这些怪念头,正是它们才使你后来的广告策划充满奇思妙想,同时也导引了你怪诞的写作路子,在众多写作者中脱颖而出。 滕刚:但若以世俗的眼光看,我是一个典型的失败者。我没有稳定的职业。我不爱说话,也很少与别人交往,与社会的关系也处于紧张之中,这样就遭到很多误解,甚至对立。 雪弟:这恐怕也是作家的宿命。作家需要的是一个安静、自由的心灵秩序,而这些心灵秩序又往往遭到社会的无情破坏,这就使它们多处于紧张之中。相对来说,你自由多了。 滕刚:比起在体制内工作的作家,我的确是自由的。他们不便于涉足的领域,我则可以自由地出入。换句话说,我受意识形态约束较小。 雪弟:应该说这是你一个很大的优势。像“往事与词牌”系列、“极乐时刻”系列以按摩、嫖娼、卖淫作为背景甚至线索来结构故事,这对于大多数微型小说作家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也只有你把它变成了可能。当然,为此你也付出了代价。听说网上就有公开骂你的﹖ 滕刚:是的,而且骂得还很厉害。 雪弟:你没有还击﹖ 滕刚:有什么好还击的,这是他们的事。我一向坚持“面向文学,背向文坛”。 雪弟:所以你很少参加微型小说的会议。 滕刚:我特别怕开会,尤其是在会上发言,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还是不参加的好。另外,我的身体对外界很敏感,一不注意就会感冒,长久不痊愈,这也使我不轻易出远门。 雪弟:谈到这里,我想简单总结一下。可不可以这样说,小时候的经历为你埋下了颠覆传统的种子,而“自由人”的身份又为你提供了颠覆传统的花盆,最终长成了“恶”之花﹖ 滕刚:“恶”之花﹖你是说我多写人性中的“丑”吧,倒是很贴切的比喻。 雪弟:谢谢夸奖。那么你是如何把种子种到花盆里的呢﹖也就是说你具体的写作方式是来源于哪里呢﹖ 滕刚:这个问题真的很难说清,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它与我的阅读有关。我读书很少。倒是受父亲影响,尝试写过一些相声、小品。 雪弟:这使得你后来在写小说时多注入了幽默、荒诞的因素。“异乡人”系列可谓荒诞到了极点,真有点小品的影子呢。 滕刚:这是其中一个因素。还有一个因素是,卡尔维诺、厄尔凯尼等国外现代派作家对我影响很大,他们的写作方式很适合我。我认识到,唯有颠覆传统的微型小说才有出路。 雪弟:《新微型小说》就是你的颠覆宣言吧。它在《小小说俱乐部》发表时,的确让我大吃一惊。当时我还不认识你,但我预感到这个人不久就会崛起的。因为在这篇小说及创作谈里,我看到了一个作家的雄心壮志。 滕刚:你太抬举我了,那篇小说只不过颠覆了传统意义上“出人意料”的微型小说结尾。 雪弟:但这是一个信号。它提示“欧·亨利式结尾”并非金科玉律。夸张一点说,它是“欧·亨利式结尾”的终结。此后,你就通过陌生化的处理,运用幽默、讽刺、荒诞、反讽等手法,对传统的微型小说,无论在内容还是形式上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滕刚:哪里有你说的这种阵势﹖不过说实话,那时候写作的速度真是惊人,20分钟左右就能写一篇,甚至每天能写上好几篇。 雪弟:所以我说你的写作是“反文体”的,传统中的“可遇而不可求”的取材观念被彻底打破。 滕刚:这可能与我长期搞广告策划有关,谢志强认为我写微型小说是策划出来的。 雪弟:上面着重谈了“颠覆”的问题,但小说仅做到“颠覆”还不够,下面我们谈一下“重建”吧。我认为你在“重建”上也显现出了一个作家横溢的才华。譬如在《性别》中,你在“颠覆”了相貌、身高、学历、职业等传统的择偶标准后,又“重建”了一个新标准,那就是:“性功能”是否正常。或许你夸大了“性”在夫妻生活中的作用,但我觉得这是一个大胆的构想,同时也是一个深刻的构想。起码它把人从外在回到了自身,从表层引向了深处,使男女之间的性别差异真正地得到了凸现。有些读者认为《性别》中的主人公向梅是一个“怪胎”,是一个偏执的“性变态”,他们实在是没有弄懂你写作的意图。 滕刚:你上面的这些话,让我很不安。在“重建”方面我做的还不够。 雪弟:这也是我特别要提醒你的,在不少作品里你皆用“性”作为问题的答案。这反应了“重建”过程中的单一化和陌生化倾向,也很容易被别人“颠覆”的啊。 滕刚:你说的是。之所以这样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因素:一是我还不具备“重建”的能力,二是虽然有了宏大的构想,但是准备不充分,没有受过严格的阅读和写作训练,不少作品写起来感到力不从心。 雪弟:当然“重建”也不是易事,它直接考验着作者处理事件、认知世界及洞察人性的能力,想提供一种新鲜且合理的可能性,难度很大。你在小说中“重建”的标准,或许不是最准确的,但它毕竟更接近人性和真理。 滕刚: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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