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中文
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当前位置:理论与批评首页 >> 讲座教程 >> 第5讲 小小说的立意

第5讲 小小说的立意 (1)

2007-08-23 22:52:48  作者:刘海涛  来源:华文写作在线  浏览次数:238  文字大小:【】【】【
  立意的审美要素
 
  “立意新奇”,这是从欧·亨利,到罗伯特·奥佛法斯特,到纯腾进孝等许多著名的小小说理论家和作家共同指出的小小说的第一要素。这是因为,小小说文体对纷纭复杂的现实生活的概括力和对生活本质的穿透力,都是通过小小说的立意来实现的。当然,任何小说文体,以至任何文章体裁也都十分强调、十分讲究立意的质量。任何一篇艺术珍品(无论小说、诗歌、散文)之所以能在文学史上留下它的地位和光彩,也都是和作品本身那极富概括性和新奇性的主题分不开的。然而,我们讨论小小说的立意,还不能仅仅停留在写作学和小说学对立意的一般性要求上。我们应该结合小小说的创作实践,深入细致地探讨小小说立意的特殊要求,寻找实现小小说立意的特殊方式,归纳一些服务于小小说立意的特殊技巧。

  贴近生活的现实性
  每一种小说文体都会在各自的审美特征的规范下形成自己的文体优势。小小说的文体优势在哪里呢?这就是因体制的精短构成其迅速反映现实生活的高度灵活性。小小说研究者梁多亮指出:“小小说因为跟生活取零距离,它反映的几乎都是现实生活中的人和事,可以说很多小小说都是因为生活中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一个画面、一个场景的触发而进行艺术构思、敷演成篇的。”(见《小小说写作》第 143 页,四川文艺出版社 1989 年版)。凌焕新在《小小说艺术探胜》(见《世界华文小小说大成》第 578 页,江曾培主编,上海文艺出版社 1992 年版)一文中也阐述了小小说这种贴近生活的现实性。“零距离”说也好,“贴近生活”说也好,这都共同地指出了小小说这种文体我们日常生活的迅捷性和灵活性。我们可以看到,小小说选择、提炼的“有变化带道具的单一事件”实际上都是出自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有变化带道具的单一事件”。小小说从这种贴近生活的取材中提炼出来的立意便具有了相当强烈的现实意义。
  它可以像孙学民的《耳朵》那样,对那些只当“耳朵式”摆设的官僚主义工作作风进行辛辣的嘲讽。它也可以像徐平的《儿子的旋律》那样,对改革生活引起父子两代人的心灵震荡作出富有亮色的描写和概括。它还可以像邵宝键的《永远的门》那样,对我们普通人心灵中一些不易察觉的深层文化心理作出犀利的促人深思的揭示和解剖。
  小小说正是通过反映这些人们接触过、感受过的日常现实生活,对人们普遍关心的社会问题做出自己独特的艺术反映和评价。对人们那种普遍都感到然而又都没有说透、说清的生活现象作出自己精辟的议论和解剖,以至对于一些笼罩于我们日常生活中深层的文化心理做出有力的分析和阐述来构成自己独特的文体优势。人们之所以称小小说为小说艺术的“轻骑兵”和“排头兵”,正是从它的立意具有贴近生活的现实性,它的主题具有对现实生活的穿透力而言的。如果小小说的立意失去了它的现实意义,那么它这种明显区别于其他长中短篇小说的文体优势就无法得到突出的体现。

  深刻独到的哲理性
  小小说的立意是扎根于现实生活土壤的,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对现实生活做出的正确理解和评价都可以提炼为小小说的立意。小小说的立意还必须具有它的第二层品格,那就是,小小说的立意必须在具有现实意义的基础上,进一步升华为对现实生活的哲理性概括,让立意带上一种深刻的人生哲理色彩,体现为对生活现象独到精当的本质开掘。著名作家蒋子龙把小小说比作“扎针灸”,这是说,一篇小小说的深刻立意正像一针刺中了社会的穴位,引起人们对生活酸、胀、麻、辣的各种反应。这种扎中穴位的效应,正是小小说立意对生活的本质作出深刻开掘和哲理概括而实现的。不少的小小说作品之所以陷入平庸和一般化,正是在于它的立意没有做到在现实意义的基础上进一步达到哲理概括的高层次。
  小小说作家胡永其在介绍自己的作品《出土古坛》的创作时曾说过一段这样的话:“人们常说小小说难写。难在何处?我以为并不在编故事上,而是在于挖掘作品的内涵中,换言之,是提炼出作品的‘核'或日‘魂'。拙作《出土古坛》,听来的故事很简单:有位农民在屋后刨树根时挖出了一口雕花坛子,内有不少铜板,村里有些后生向他要,他舍不得,那些后生便到处说他发了大财,弄得他很尴尬。我当时记下这素材时并没有多想什么,但后来在随便翻翻小本本时却不由怦然心动:假若这农民挖到的是口空坛子,而村里的人却四处说他挖到了金银财宝,那他将会处于怎样的境地,岂不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 ' 了么?到了这时,有没有挖到‘宝贝'已无关紧要,令人思索的倒是,它反映了世界上有些事情离开了当时特定的环境后是根本没法说得清楚的,也反映了人们普遍存在的某种思维定势和心态。 " (见《积累与积淀》,《小小说选刊》 1990 年第 3 期)。
  我们现在看到的胡永其的作品《出土古坛》共有三个细节单元:( 1 )老实巴交的金福在刨树根时挖到了古坛,于是人们到处传说金福得到了金银财宝,而金福却有口难辩,见了村里的人就像做了亏心事似的。( 2 )村支书来到金福家,先是恭维金福发了大财,然后以村支部的名义向金福借 500 元,金福一听便傻了眼,那口古坛是空的,他根本就没有钱。接下来,金福穿打补丁的衣服下地,村里的快嘴女人却说他装穷。( 3 )金福远在上海的老姑奶奶春天回到村里过年,当她听说了古坛一事后,把眼泪都笑了出来。原来那口有缝的古坛是她和金福的爹做伢子时埋的。金福至此才大哭起来。
  将原作和胡永其介绍的素材一比较,我们便看到,作者把原素材加以改造后化为作品的第一个细节单元。第二、第三个细节单元是作者根据情节内核和作品的立意想象、虚构出来的。全篇作品因而显现了一个“ A —— -A ”式的反转变化。当整个素材通过这种加工、提炼后,它的立意内蕴就不仅仅是一种令人可笑的生活轶闻了,而且还挖掘出了一种人生哲理——生活中有许多这样的事,当它脱离了当时特定的环境后便成了永远说不清楚,人们永远不会相信的秘闻了。同时,通过这一离开具体环境就说不清的现象,还折射了一种人们普遍存在的深层心态——即见不得别人冒尖冒富的绝对平均主义心理。一件轶闻融进了这样二层的人生哲理内蕴,使得它的立意品位立即提高了一个档次。我们不再感到这是一则生活轶闻趣事,它实际上也艺术地化为照出我们民族心理中落后、消极的劣根性的一面镜子。这个立意构成了对日常社会生活穴位的尖深穿透力。
  这个创作事例启示我们:优秀的小小说并不仅仅是对现实生活作出一般的评价,而是将立意拓深,向生活的本质掘进,让具有现实意义的立意灌注进深刻的生活哲理。
  目前有很多的平庸之作,除了选材一般化外,就是其立意仅仅停留在就事论事的层次上,而不能上升到哲理的境界,所以,优秀的小小说的立意除了具有现实性,还要体现哲理性。这是提高小小说艺术质量的重要一环。

  鲜活辛辣的新奇性
  小小说的立意仅仅做到具有现实性和哲理性仍不够,在小说创作中,许多长中短篇小说同样也能提炼出精彩的现实性和哲理性的立意。因此,许多精妙的体现了现实性和哲理性相结合的艺术主旨要想化为小小说的立意仍有着它进一步的要求。小小说研究者迅轩指出:“小小说体微式短,往往瞬间读完,倘若正襟危坐,呆板乏味,以说理代替描绘,充满宣传气息,毫无遮掩,直奔主题,就提不起人们阅读的兴趣,令人沮丧,难以卒读。”“有人说小小说贵在一个‘趣'字上,无趣少趣就犹如白开水一杯,淡而无味,索然寡味,抓不住人。”(见《小小说的“趣”》,王保民主编《小小说百家创作谈》第 142 页,河南人民出版社, 1992 年版)。在这里,迅轩把“趣”当作了小小说的一条重要的审美标准。那么,怎样在短小的艺术篇幅中构成小小说独特的趣味呢?
  从立意的角度讲,趣就是鲜活辛辣的新奇性立意。在现实性和哲理性的基础上,再加上新奇性,这就是小小说立意的第三个要素。
  立意的新奇首先是指通过犀利的观察,在人们都共同经历,已熟视无睹的生活中提出人们所没有认识到的新问题,揭示出人们所没有感觉到的新意蕴。作家丁玲曾说:“在生活中,即使在极其平凡的生活中,作家一定要看见旁人能见到的东西,还要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在作品中传达出这种旁人“看不见的东西”,正是作家独具慧眼,使立意新奇的地方。 滕刚的《预感》(见《小小说选刊》 1990年第10期,全国1989—1990年度优秀小小说奖)写了一个这样的故事:
  W君早晨起床时,有一个可怕的意念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大脑——今天可能会被汽车撞死。W君知道这是一种预感。前天上午W君家门前接连出了两起车祸,汽车压死了一个花匠和一个老师。人们说,那个花匠在遇难的那天早晨,洗了澡,剪了指甲,换了新衣服;那个教师在死前的一个月就烧了自己的日记、信件和其他手稿,并给他的朋友写了信。W君认为这些都证明人死之前是有预感的,花匠和教师之死就是不重视预感。
  W君决定今天坚决不出门,他对妻子说:“今天一天我不上班也不出门,我在后院看书。天塌下来你都不要叫我,有人来叫我就说我不在家。”说完他就拿了一本小说和几块面包,钻进后院放杂物的土坯屋里去了。
  从早晨八点至下午四点,先后有 14个人来找W君,都被W君的妻子拦在门外,四点一刻的时候,W君单位的经理来找他,说有十万火急的事,他妻子只好把经理领到后院。此时,W君挥舞着手臂声色俱厉地对经理说:“我不去!我今天哪儿也不去,你开除我我也不去,有什么原因我以后再告诉您。”经理莫名其妙,只好嘱咐他的妻子:“如果病情严重,就去叫医生。”
  大约在晚上七点,一辆重型卡车为了避免和一辆违章行驶的客车相撞,急转弯冲向路边的小道,撞倒一堵围墙和一座土坯子屋,等人们把 W君从乱砖中扒出时,他已经咽了气。
  这篇作品的立意是什么呢?它反映的是我们普通人的一段颇有传奇色彩的生活。 W 君的思想意识和行为特征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并不乏见,这是作品立意的现实性色彩,然而,透过 W 君的命运,我们感到作者远不是在写一个人的轶闻趣事,它探讨的是人的命运究竟是偶然的还是必然的?人自己的命运究竟能不能获得预感?人自己能不能把握命运?这样作品反映的普通人的现实生活就汇入了作者关于生命哲学的哲理思考,作品的立意开始有了深度。然而,透过作品这些貌似荒诞的描写,通过 W 君命运的最终结局,他告诉我们的却是: W 君的悲剧根源在于他自己,他想反抗命运的安排,可是他恰恰是被自己的安排所害。他的那种明显荒诞的预感,是在一种特殊的文化心理下形成的。正是这样一种特定的文化心理,使得人们产生了一种对命运的恐惧,正是这样一种对命运的恐惧而生发的荒诞的反抗,造成了 W 君致命的悲剧。 W 君对预感的反抗是偶然的,但是 W 君在这种文化氛围和文化心理中的悲剧结局却是必然的。 W 君自己一手制造了自己的死亡——这个新奇的不同于一般作品的主题内涵确实给人们提供了一种振聋发聩的思考。它不再是向人们展览一个生活中富有传奇色彩的轶闻趣事,也不仅仅是向人们提供一种命运与偶然、必然的哲理性思考,而是一针见血地揭示了 W 君悲剧的真正根源——反抗荒诞的命运意识却又被这种荒诞的行为所害。整个人类在向自然、向命运的搏斗中,这种在特定的文化心理和社会心理里酝成的悲剧恰恰还没有被人类所充分认识。因此,这篇作品的立意给我们带来了许多新奇的思考。
  这篇作品的成功告诉我们:一篇真正优秀的小小说作品,它的立意不仅应该具有贴近生活的现实性,而且应该具有精彩独到的哲理性,还应该具有鲜活辛辣、一针见血的新奇性。
  立意的新奇其次还指作者巧妙的构思角度,在人们已经表现得比较充分的生活和议论得比较多的话题里,传达出新颖、活泼的理趣和情趣。著名作家陆文夫说过这样一段话:“人们为什么要读小说?答曰:消遣。叫消遣也罢,叫娱乐也罢,文雅点,叫美的享受也罢,总之是填空闲的。”(见《为读者想》,陆文夫著《小说门外谈》,花城出版社 1982 年版)。小说的思想教育意义是通过它的娱乐性和趣味性来实现的。小小说不仅同样要遵守这一条小说的艺术规律,而且小小说的阅读时间只有 3 — 5 分钟,在这么短的审美阅读时间里,它要形成对读者的有效的速率剌激,就更应该讲究作品主题的“寓教于乐”,更应该通过这种新奇的立意,来传达出机智的理趣和浓郁的情趣。
  香港作家刘以鬯有一篇构思十分奇特的作品《打错了》,全文由两段细节和语言大致相同的情节拼合而成:
  A. 主人公陈熙接到未婚妻吴丽嫦的电话,立即更衣、梳头出门应约,他刚走到巴士站,一辆失去控制的巴士,将他和一个老妇人及一个女童撞倒,压成肉浆。
  B. 主人公陈熙接到未婚妻吴丽嫦的电话,立即更衣、梳头出门应约,他刚刚拉开大门要走,却来了一个打错了的电话,为接这个电话,陈熙耽误了几分钟,结果当他走到离巴士站还不足 50 码的地方,意外地看见一辆失去控制的巴士,将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女童撞倒,压成肉浆。
  像这样的以相似的情节、重复的语言组成的小小说,还十分少见。因而,读者阅读这种新奇的作品往往会深入地思考作者的用心和立意。作者用这两段相似的情节和重复的语言要说明一个什么问题?为什么陈熙一接到吴丽嫦的电话便出门就会遇到车祸,而为了接一个打错了的电话却反而避免了灾难?读者在深入的思考中便会领悟到一种有意味的理趣:“偶然性是事物发展过程中可能出现,也可能不出现,可能这样出现,也可能那样出现的现象”,而当这种偶然性的事物出现时,它一定会交叉着必然性的事件。这里,作者实际上是用艺术形象告诉了读者这样的人生哲理,我们生活中充满了偶然性事件,而这些偶然性事件往往会与人的必然性命运扭结在一起,生活中的偶然与必然是可以互相转化的。从某一角度说,不幸可能带来有幸,有幸也可能带来不幸。这些没有用准确的概念、判断,严密的逻辑推理阐述的人生哲理,我们却可以从作品的形象描绘中领悟到。这就是作品通过巧妙的构思传达出的盎然的理趣。
  如果小小说的立意是侧重于从新的角度来展示由浓郁的情感所构成的审美趣味,就会形成动人心弦的情趣。这也是小小说新奇性立意的一种类型。
  获得《写作》杂志 1989 年“国庆杯”小小说大奖赛二等奖作品的《小梅你好》(见《小小说选刊》 1989 年第 7 期)是这种类型的典型例子。这篇作品的故事情节并不复杂。女大学生小梅因长得漂亮,她的身边总围着一大群追求者。在将近四年的时间里,小梅对这些“像火箭炮一样发射情书”的求爱方式无动于衷。毕业前夕小梅过生日,她拒绝了那些求爱者的各种盛情的邀请,只和同学们一起去看学校的露天电影。忽然,电影银幕上打出了一个没有署名的“小梅你好”的祝福。一刹那,小梅的内心涨起了一种幸福的潮水。电影一散场,小梅立即向放映员打听是谁,放映员只记得是个“留平头,长得很精神”的小伙子。小梅托了许多知心朋友去寻找这个“小平头”,但直到毕业,也没有弄清楚是谁在她的生日那天悄然地送来了这么一句祝福。小梅的同学说:“如果你真找到了那个人,你肯定会非常失望的。”而小梅却说:“我也有可能会爱上他,因为他至少是不带任何功利的态度爱着我。”
  这篇作品的选材并没有太多的新意,但是它的立意却比那些司空见惯的青年爱情题材要略高一筹。那些庸俗的急功近利的爱情进攻,没有一个能打动小梅的心,而真正打动小梅的却是那样一种真诚的、不带任何功利态度的深沉的爱,这里表现了一种相当新颖、相当耐人寻味的爱情情趣。它反映的正是当代青年对待友谊和爱情的新思考和新观念。鲜活、浓郁的情趣构成了这篇作品新奇性的立意,可以说,这正是它成功的奥妙。
  概而言之,小小说以其对生活的新认识、新观念、新情趣共同组成了它的新奇性立意。小小说的立意,不仅富有贴近生活的现实性,也有精深独特的哲理性,更有趣味盎然的新奇性。小小说的立意的总体要求便是将这现实性、哲理性、新奇性融汇在整个作品的描写之中。这些都告诉我们,提炼小小说的立意,要努力贴近生活,把看待生活的“远距离”变为“近距离”,使立意富有高度的灵敏性,要把这具有现实意义的立意向生活深处拓展,让它进入富有深度的哲理思考之中,实现立意的尖深穿透力。除此以外,我们还要让小小说的立意体现一种新颖和鲜活,使立意的灵敏度和穿透力同新奇性综合起来,这样才能实现它对读者的高效能的审美剌激。

[1] [2]

责任编辑:admin


相关文章
 

最新文章

更多

· 一、叙述视角
· 二、叙述形态
· 三、叙述空间
· 四、叙述纽结
· 五、叙述转折
· 六、叙述突转
· 七、叙述重复
· 八、叙述插入
· 九、叙述语言
· 十、对话语言

推荐文章

更多

· 第10讲 小小说的情节技巧
· 第3讲 小小说的创作规律
· 第16讲 与心灵相关的景物
· 第8讲 语言本身就是艺术

热点文章

更多

豫ICP备 05004901 号    小小说作家网 2007年全新打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