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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四人谈 (1)

2007-09-01 22:37:54  作者:阿成 侯德云 袁炳发 于德北  来源:小小说阅读网  浏览次数:211  文字大小:【】【】【

  阿成:今天很高兴,在美丽的辽东半岛,在月牙海之滨,跟中国当代小小说的三位主将,就小小说的一些问题,交流一下看法。回到哈尔滨之后又听到了德北的声音,非常欣喜。据我所知,小小说的读者很多,社会的各个层面都有,白领、蓝领、金领以及农民当中都有很多小小说的痴迷者。对此,我一方面感到欣喜,一方面又感到困惑。小小说为什么会如此迷人呢?这个现象值得我们研究。在这里,我想请三位针对小小说的文体特征以及其他许多问题谈谈自己的看法。

  侯德云:有一种说法,说小小说“古已有之”,不是什么“新生事物”。它的上源一直可以追溯到魏晋南北朝时期,代表性作品是《世说新语》。此后出现的《大唐新语》、《唐语林》以及《今世说》、《阅微草堂笔记》等,其中也都包含不少小小说佳作。到了《聊斋志异》,小小说的古典旅程便走向了它的登峰造极之境。我认为这样说说是可以的。这是中国的传统。不管遇到什么,都喜欢翻翻老皇历,然后惊叹一声,哈,我们老祖宗早就玩过了。
  别的领域可以这样,小小说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偷偷摸摸地效仿一下,不算过分吧﹖在国外渊源的梳理上,大家都喜欢引用阿·托尔斯泰的一篇文章《什么是小小说》。这篇文章在中国最先发表于1962年的《新港》杂志。在阿·托尔斯泰看来,“小小说产生于中世纪,那些在天主教堂和封建城堡之间,在小城镇狭窄的街道上忙忙碌碌的居民,编造了一些针对宗教和封建主的毒辣的笑话。这就是文艺复兴和资产阶级革命的第一批小鸟。文艺复兴时代的小说家赋予这种笑话以文学的形式。17世纪又把生活及政治的热血灌入了小小说,它还造成了18世纪戏剧创作百花争妍的繁荣局面”。我对西方的小说史缺乏深入的研究,无法以另外的事实作依据来反驳阿·托尔斯泰的观点。
  由此说来,中国当代小小说只能是这样一种产物:它一方面继承了《世说新语》和《聊斋志异》的古典文学传统,另一方面又借鉴了西方小小说的某些艺术手法而发展起来的。这是事实,想不承认都不行。当然,中国当代小小说有它自己独特的艺术品格。
  关于当代小小说的文体特征,我个人比较倾向于汪曾祺先生的观点。在《小小说是什么》一文中,汪曾祺先生说:“小小说仍然可以看作是短篇小说的一个分支,但它又是短篇小说的边缘。短篇小说的一般素质,小小说是应该具备的。小小说和短篇小说在本质上既相近,又有所区别。大体上说,短篇小说散文的成分更多一些,而小小说则应有更多的诗的成分。小小说是短篇小说和诗杂交出来的一个新的品种。”在习惯上,我们总是说,“新时期”文学如何如何。
  套用这习惯思维,我要说,新时期小小说的发展,起源于20世纪80年代。文学期刊《百花园》率先打出了小小说的旗帜。之后没多久,《小小说选刊》诞生了,成为小小说兴起的重要标志。它的鼎力加盟,对小小说的发展壮大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评论家王晓峰先生在《当下的小小说》一文中提到,2001年,《小小说选刊》的月发行量最高时竟达到64万册,而同一年度,全国400多家纯文学期刊的月发行总量约为120多万册,其中的一半是《小小说选刊》的份额。到2003年,全国又出现了很多小小说类文学期刊,有的是老牌杂志改版,有的是新创刊的期刊。保守地估计,眼下全国小小说类的杂志,月发行量不会低于100万册,当然,全国纯文学期刊的发行量也随之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阿成:100万册是一个奇迹。小小说在不经意之中已经成为文学的排头兵。这种现象值得我们深思。

  袁炳发:小小说类文学期刊在发行上所呈现出的繁荣态势,是令人雀跃的。
  这样的奇迹之所以能够出现,我想是由于小小说越来越贴近生活、贴近读者,小小说文本本身越来越好看的缘故吧。小小说虽然篇幅短小,但大都内容凝练、运笔从容,故事生动、人物鲜活,或阐发生活哲理、或展示人情际遇、或表达人生况味。优秀的小小说,其丰厚的艺术含量有时不亚于一个短篇,小小说文本所独具的魅力不容忽视。如许行的《立正》、白小易的《正常》,还有侯德云的《二姑给过咱一袋面》、王奎山的《红绣鞋》、刘国芳的《黑蝴蝶》、于德北的《杭州路10 号》等等,都是这样的佳作。小小说的另一个独具的优势,就是它阅读上的快捷,往往在几分钟之内就可以完成整个阅读。小小说阅读的快捷、轻松和愉悦感,也恰恰迎合了当下快节奏、多元化的生活,所以会受到读者的认同。前面德云已经谈到,小小说园地的不断拓展,也为小小说创作的繁荣和发展搭建了良好的平台,从而使所有热爱小小说的读者和作者大受裨益。基于天时、地利、人和等多重因素,造就了当前小小说在文坛上的兴盛之势。2002年4月,由中国作家协会、《文艺报》和《小小说选刊》、《百花园》在北京联合召开的“当代小小说20年庆典暨理论研讨会”,对小小说这种文体给予了极大的肯定。当时参加研讨会的评论家雷达、阎纲、胡平、季红真等,在发言中,对小小说文体作了探讨,对眼下小小说创作中存在的问题以及小小说的未来发展走向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后来文学界把这次会议称作是“小小说的成人礼”。这次活动不但振作了小小说的创作队伍,无疑对小小说事业的发展也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作为文学园地的一支奇葩,小小说终于迎来了自己的黄金时代。但我个人认为,如果从纯文学文本的创作模式和艺术审美等层面上探究,小小说这样一种特殊的文体至今还没有走向它的全面成熟阶段,小小说仍是处在试验状态下的文本,但这也为小小说自身体系的健全和日臻完善提供了多种可能性。关于“小小说是什么”的命题,在文学界曾争论过很久,前面德云也简要地概括了中国小小说的发展历程及其历史渊源和对小小说在概念上的界定。我认为正是得益于博大精深的东西方传统文化绵绵不绝的给养与浸淫,才使得小小说的发展能够走到今天。可是,现在依然有很多小小说作者的创作,其实还在“摸着石头过河”,写作小小说,惟其短、易操作而为之。贪其名,求其实,其功利之心昭然若揭,不尽如人意之处多多,这样必然会造成小小说创作的鱼目混珠,泥沙俱下。此外,一些报刊的编辑,特别是一些报纸副刊的编辑,对小小说这种文体还缺乏足够的认知与了解,他们经常把小品文、小随笔一类的东西,都冠以“小小说”的名目发表。错误地利用文本,势必会导致读者的误读。这在客观上,对小小说是一种伤害,同时,也制约了小小说健康良性的发展。

  于德北:感谢阿成先生给我这次机会。同时也感谢德云、炳发倡导这次谈话。在中国,关于小小说文体及其定义的争论最早开始于上世纪的80年代中早期,那时,对小小说的“称谓”也五花八门,很多新兴的小小说评论家、作家,包括一些设立了小小说类栏目的杂志、报纸的编辑,都是这场争论的发起者和重要参与者,记得当时对小小说的命名有“小小说”、“一分钟小说”、“一袋烟小说”、“精短小说”、“微型小说”等等。基本从形式上形象地界定了小小说的长度,也是它最大的特点——“小”。所以,经过20年的大浪淘沙,“小小说”成为公认的对这一文体最恰当的界定词。小小说也是小说,既然是小说,那它必须具备小说的普遍特点,人物、事件、时间、地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其他小说门类应有的基本因素,几乎在这里都可以找到。我个人比较同意汪曾祺先生的说法,但小小说不仅仅是“短篇小说和诗歌”杂交的结果,在这个杂交的过程中,应加入散文这个“第三者”。

  侯德云:小小说为什么能拥有众多的读者﹖这个问题我一直在想。我在一篇文章中曾经说起过,眼下,小小说已经成为纯文学走向大众的一座桥梁。我还觉得,小小说的走红,是在读者层面的走红,而不是在文坛上的走红。《小小说选刊》主编杨晓敏先生说得好,“小小说是平民艺术”。杨晓敏先生对此的解释是,小小说是大多数人都能阅读单纯通脱 、大多数人都能参与创作贴近生活 、大多数人都能从中直接受益微言大义 的艺术形式。我想,这也是小小说能够被大众接受并喜爱的根本原因。
  我的小说自选集《谁能让我忘记》出版以后,身边有不少人都吵着要走一本,有点不要白不要的意思。这些人当中有不少根本不是文学爱好者,而是属于不读书不看报的那一种。他们读完以后,都很客气地在电话里表达了对这本书的喜爱。大概,也仅仅是一种客气吧。其中的几位,还一再表扬我写得好。好在哪里呢﹖写得短。他们指的是我收在书中的十几篇小小说。占很大篇幅的中短篇小说呢﹖不行,写得不好。为什么呢 ﹖写得太长了。我第一次遭遇到这种方式的表扬,忍不住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反倒觉得人家说得很有道理。现在的生活节奏明显加快了,谁有时间理会你的长篇大论呢﹖除非炒作,勾起人们的好奇,否则根本不行。倒是小小说,能够迎合读者对阅读速度的渴望。前面我已经说过,《小小说选刊》和《百花园》的大力倡导,也是小小说走红的一个原因。没有自然生长的时尚。流行服装的款式也是这样,都有人在背后以某种方式来加以“引导”。大众是很聪明的,他们很容易接受暗示。而一些文化人似乎比大众还要聪明,他们很快就看到了小小说的广阔市场,于是就争先恐后加入到这个队伍中来。各种小小说期刊的涌现,各种小小说选本的出版,还有疯狂的盗版,让人目不暇接。
  说到这里,我想起一件挺有趣的事。当代小小说的发展史上,1958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这一年,老舍先生发表一篇号召式的文章《多写小小说》。接着,巴金先生发表小小说《小妹编歌》。很快《长江文艺》、《新港》、《人民文学》、《萌芽》、《奔流》等文学期刊也竞相刊载小小说,小小说的选集也不断出版。这是小小说发展史上的一次“大跃进”,但不久以后就沉寂了。这一时期的小小说,还不是真正的文学作品。用评论家雷达先生的话说,“与时事、与政府贴得太近,宣传味儿和配合意识太浓,基本跳不出好人好事”。我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那是一个政治挂帅的时代,谁能扭转乾坤呢。这只能算是一个插曲。当然,很多东西都是插曲,包括我们的这番谈话。流行歌曲里不是已经唱过了吗,“光阴的眼中你我只是一段插曲”。
  炳发提到了2002年的北京研讨会,谈到文学界对小小说这一文体的接纳。我也参加了这个会。在这个会上还和炳发及其他小小说作家一起被命名为“小小说星座”,受到表彰。这是好事。受表彰总比挨批评好啊,心情舒畅是不是﹖舒畅归舒畅,但还没有像范进中举那样晕乎到不知道姓啥的地步。在这个会上,我有一个明显的感觉,目前评论界对小小说的研究还是浅表层的,还不够深入。他们读的小小说作品太少,一举例子就是汪曾祺先生的《陈小手》。这怎么行呢﹖我承认《陈小手》是小小说作品中的名篇,可毕竟,一篇《陈小手》不能代表所有的小小说作品啊。
  在这里,我很想问阿成老师一个问题。近年来,你有多篇作品被《小小说选刊》转载,还有不少被收入到小小说的选集之中。我读到很多,像《刘大吃》、《扣子于》等等,读后我还写过两篇评论式的文字。众所周知,阿成老师是短篇小说的高手。我很想知道,在你眼里,短篇小说和小小说,在文体上有什么区别﹖或者说是有什么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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