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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四人谈 (2)

2007-09-01 22:37:54  作者:阿成 侯德云 袁炳发 于德北  来源:小小说阅读网  浏览次数:211  文字大小:【】【】【

  阿成:短篇小说跟小小说,是一脉的东西,严格来说,它们之间没有大的区别。都不是宏大叙事,不是铺张的叙事。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很轻松,很宽泛,很从容,但事实上都是一个有限定的世界,像古体诗词一样,也是带着镣铐跳舞。都要在公认的字数上,完成一个完整的艺术构思,完成一个完整的情感宣泄,完成一个完整的思考。小小说的限定比短篇小说还要严格一些,这个严格的限定本身,就是小小说的魅力。我发现,有很多人,他们不读长篇小说,不读中短篇小说,而是在读小小说。他们并不爱好文学,读小小说是对生活的一种调节方式。我觉得,眼下,文学界对小小说,一要鸣锣开道,二要“申冤”。申冤要画上引号。现在文学界对小小说关注不够。写短篇小说的可以发一顶大师的帽子,甚至要特级大师的帽子。对小小说作家却十分吝啬,十分麻木。这对小小说来说是不公平的。这种不公平不是针对作家而言的,而是针对读者来说的。这是对上百万小小说读者的漠视。小小说受到不公平待遇,我是遗憾的。像你们三位,都是优秀的小小说作家,可以说是东北文坛上的小小说三剑客,是非常有名气的。还有王奎山、刘国芳、孙方友等等,我都早有耳闻。你们不是在文学界特别有名,而是在广大读者当中特别有名。像今天遇到的那位得过全国金奖的青年女画家,一提到《一把炒米》,就知道袁炳发……在这个话题之外,我还很想问问三位,为什么多年来你们会一直热衷于小小说创作?

  侯德云:刚才阿成老师的一番话,给了我很大的启发。作家何立伟说,他像唐人写绝句一样来写短篇小说。这句话似乎更适用于小小说作家。小小说作家更应该像唐人写绝句一样来从事写作,在严格的限定之中创造出一个无限的艺术世界。在别的场合我曾经以别的方式说过,我认为一篇文学作品,无论长短,都应该是纯美的艺术品,每句话,每个字,都无可挑剔。我承认,在这种观念的导引之下,作为一个业余的写作者,我无意于炮制长篇大作。我热爱那些短小而纯美的作品。我不认为我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境界,我只是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
  我此前的写作,基本上做到了短小,而纯美依然是一个遥远的目标。在以往的短小之中,小小说竟然占据了较大的比例,这是我始料不及的。在我看来,小小说必须关注的,是一丛草里的事情,是一滴雨中的事情,是一瓣花上的事情。语言是重要的,细节也是重要的。在长篇大作中被视为重要的一切,在小小说中同样也是重要的,正如雄鹰身上有的,蜂鸟身上也有,差异仅仅是大小不同而已。我是从1995年开始小小说创作的,尽管我的创作不都是小小说,但小小说的创作一直延续至今,不曾中断。这跟读者的偏爱有关。我的很多小小说作品,一经发表,更确切地说,是被《小小说选刊》或其他同类刊物转载以后,都会收到很多读者来信。来信源源不断,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一一回复。这些来信,通过不同方式表达了读者对一个写作者的热爱。这是上帝的奖赏和赞美。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是一种成就,获得鲁迅文学奖是一种成就,获得读者的热爱同样也是一种成就。说句浅薄的话,这样的成就感会成为一种创作上的动力,会让一个写作者感到只有不断地进行创作,他的生命才有价值。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可能跟我个人的气质有关。在写作行进的途中,我似乎也有一种对速度的渴望,追求一种瞬间的完美表达。我把它称为古典气质。我觉得自己不应该生活在当代,作为一个写作者,我如果能生活在《世说新语》的时候,是不是会更好一些呢﹖

  阿成:中国传统的笔记,都是短短的,比现在的小小说还要短,有很多,二三十句话就完了,留下的是一段思考。小小说是传统的延续,不是天上掉下的林妹妹,不是空穴来风。古典时代,要么是长篇,就是章回小说;要么就是短的,笔记小说。现在的中篇小说,倒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实际上不少中篇小说的艺术含量远远不及短篇小说,甚至不及小小说。为什么要拉长?没有必要嘛。一个景物描写,要用掉一两千字,这是对读者的不尊敬,对吧?叙述上无节制的现象需要注意。小小说在题材方面是宽泛的,往往很多容易被人忽略的小事,倒成为小小说的绝佳题材。小小说是苍蝇的眼睛,关注的是六维空间。

  于德北:我最早从事的是诗歌创作,但建树不大。虽然也在《诗刊》、《星星》等权威刊物发表过一些东西,但不足以让人兴奋。我写小小说,是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因为刚刚学习写东西,很难驾驭过长的文字,遂在一些地方小报上偶尔发表豆腐块。这些豆腐块中的某些篇什就具备了小小说的雏形。1985年,我严格意义上的第一篇小小说问世了,就是《麻脸》,讲的是一个脸上有麻子的女孩,很被人瞧不起,最后,却是她,勇敢地冲出来,为救一个小女孩而牺牲了。现在回头看,这篇小小说有些苍白,但它对我个人的创作是重要的。这篇小小说获了首届“精短小说奖”,这次获奖对我的鼓励很大。我去了一次长白山,看到了冷静的天池。文学或者小小说让我的生活发生了变化。真正让我进入小小说领域的作品是众所周知的《杭州路10号》,它获了1988年《小小说选刊》举办的“首届‘海燕杯’小小说征文大赛”的一等奖。以它为契机,我小小说创作的第一个高峰期到来,那时的代表作有《朋友》、《陌生》、《奇怪》等。大概到1992年,我的第一个高峰期过去了。那以后,大约四年没有写小小说,主要原因是没有可以用小小说这一文学形式来表达的好的素材和想法。1996年,《小小说选刊》的主编杨晓敏先生——后来我们更习惯称他为兄长——来长春开会,我们见了面,他鼓励我应该从低谷中尽早走出来,拿出新的作品报答读者。我很感动。1996年至1999年,是我小小说创作的第二个高峰期,这期间的代表作品有《民谣》、《承受》等,最受关注的是《三笑》。
  让我真正关注小小说的中国当代作家是汪曾祺,他的《晚饭花集》中的部分篇章对我影响挺大。我个人感觉,中国的小小说在上世纪80年代初兴起,和星新一的大量作品的译入很有关系,所谓“一分钟小说”的说法,也是由他而来。

  袁炳发:20岁的时候,我是一个典型的“愤青”,对周遭的人情世故似乎总有太多的不满和太多愤懑需要发泄。这时,我渐渐走近了文学。最初,凭借青春的冲动和昂扬的激情,我创作了大量的诗歌、散文、随笔、杂文和中短篇小说,却一直没有涉足小小说的创作领域。我在这一时期的创作可以说是杂乱无章、漫无边际的,对自己的写作始终没有明确的把握,尚且停留在苦苦寻觅和尝试探索的阶段。几年后的一个偶然机缘,我第一次接触到被明确定义了的小小说文本。小小说独特的构思,巧妙的布局谋篇,洗练的叙事风格,出其不意的结果,浓缩的人世悲欢离合,一下子牢牢吸引住了我。从那以后,我就别无选择地爱上了小小说。一路痴痴写来,由神采飞扬的青年,写到了今日的四十不惑。也许,我与小小说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缘分吧。
  而今,常有朋友对我说:这么多年,你都写了快 400篇小小说了,该火的也火了,该热闹的也热闹了,应该考虑适时转型,写些有分量的中短篇了。可是友人的苦口婆心总是不能叫我动容。二十几年的执著与坚守,小小说早已成为我心目中的“耶路撒冷”,我怎能丢开?而且,我坚信小小说同样有着历史厚重感和雕刻解析生活的锐度。对我来说,写作小小说已成为一种创作的思维定式,挥之不去。有时,我自己也感觉有些莫明其妙,一旦进入创作,就一定是一个小小说的框架,仿佛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在左右我的思想。迟子建就说,我的《一把炒米》,完全可以铺陈开来,写成颇有气势的万字短篇。为了追求多元的发展,我也试着去写、去改变自己,可一超过5000字,感受就不对了。越写越散,突然抓不到了小说的灵魂。没有办法,小小说的蛊惑,实在是深入骨髓,不可改变了。

  阿成:笑 看来,你是一个天生的小小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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