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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语言中的“无我”状态

2007-09-01 22:46:10  作者:李利君  来源:小小说阅读网  浏览次数:57  文字大小:【】【】【
  语言是小小说的一道重要关口。很多作家认为语言问题“虽是常识,却非常重要”。这种感悟来自于丰富的创作实践和敏锐的艺术嗅觉。在小小说领域,能把语言操纵得特色鲜明的人物不少,如汪曾祺、海飞、珠晶、蔡楠、薛涛、侯德云、茨园、袁炳发等。在他们手中,语言就是个性化的标志,已经物化为质地、声音等,有硬度、有温度、有质感、有色彩。可是,我们也不能不注意到这样一个事实:在小小说的汪洋大海里,能把小小说语言摆弄得富于个性化的作家还不多,而更多的作家则像一些无所用心的厨师,炒出来的是一盘盘没有味道、无法吊起人的胃口的菜。在此,我们先品味一下几位我觉得语言特色“特”鲜明的作家献上的好菜:
  汪曾祺。汪曾祺不但坚守时间长,而且靠老到的语言、传奇的故事写出了一批为行内外的人都认可的好作品。他的语言有特色,特色就在于,没有里唆的东西,一心一意讲述自己的故事,不去做过多铺陈、描述和渲染。阅读汪曾祺的小小说的语言,就好像走进了一条虽然灌木丛生、却可见一条通向前方的清晰的小路。汪曾祺把小小说语言已经操练得熟络、自如了。在他那里,语言不是工具,而是他的手臂的延伸。
  海飞。相对于汪曾祺来说,海飞显然年轻得多。海飞的语言也没有汪曾祺式的老到。海飞的语言有特色,特色就在于海飞的语言绵密、宁静、明亮和透彻,像是透过丛林中的一束阳光。他的故事显得静有时甚至是静得可怕 ,没有剑拔弩张,却内敛着一种让人屏息的东西。这种语言比汪曾祺的“软”一些,作家个人的主观印记更重汪曾祺的是那种反复把玩和过滤之后的客观 。这来源于作家对于外界事物的敏锐的感受方式和作家擅长的审美惯性。在海飞这里,语言也不是工具,而是他捕捉世界的网。
  侯德云与薛涛。如果说不同类型的作家语言不好比较的话,那么,侯德云和薛涛有得一比。因为两个人的创作题材都集中于当代生活。但这并不意味着两个人的语言就是用一种材料编织的。薛涛没有侯德云的那种硬度,更多的是华美。虽然也是干净,却明显有装饰性的成分在里面,所以,我每次读他的小小说时眼前都有一个正义的富贵青年形象。在薛涛那里,语言也不是工具,而是托起他的故事飞腾的翅膀。
  ……
  我们可以试着这样下个结论:成熟的作家必是语言的高手。在他们手上,语言必是从容自如、得心应手。就像画家手中的笔一样,当他开始学习作画时,他可能是从如何握笔、运笔开始的,但当他熟悉之后,笔就与他成为一体,就是作者身体、思想和情感的一部分。
  现在我们再来看看那些还没有把笔运用得仿如融进自己身体里的作家们存在的问题:
  一是缺少个性,导致百人一腔,千人一面。小小说这种“体短式微”的文体,其内容与形式的构成要素实在联系得特别紧密,二者就像是一张过胶的铜版纸的两面,难剥难离。作为小小说“外壳”的语言,更是如此。语言是否有个性,往往关系到作品的成败。在小小说领域,语言缺少个性的主要表现是:风格难分张三李四,气韵雷同,面貌近似。结果就是,出现了我们不愿意看到的百人一腔、千人一面的“局面”。我愿意读明净高远、带有终极指向意味的茨园,愿意读缭乱快速的珠晶,愿意读有点饶舌、透着一股聪明劲儿的袁炳发,也愿意读《百花园》那些沉稳、锋利的“本期特别推荐”和怪异繁杂的“小小说演习”……因为这些作品不人云亦云,而是用精心选择过的语言,提供给读者一种新鲜的言说方式。
  有一种按照作品的内容对小小说进行分类的,如官场小小说、都市小小说、乡村小小说,我不以为然。但如果从语言的角度看这种分类,倒是恰当地指出了某些作家语言上的程式化。现在的情况经常是:官场小小说大多是讽刺的、揶揄的、概念化兼具典型化的,颇有些玩世不恭,字里行间渗出来的都是官场“黑幕”和官场“哲学”。都市小小说则多是虚无轻飘的情绪,语言显得随意、懒散、浮漂。乡村小小说似乎好些,或简洁,或抒情,但平铺直叙过多,色彩不够丰富……我希望的是,能够从那些写尽官场升降沉浮、都市真情假意、乡村悲欢离合的作品中感受到,不同的作家,因为经历、阅历和知识层次的差别,而表现出丰富多彩、千姿百态的个性来。
  按我的臆测,产生这种缺少个性状况的原因是贪多求快,不注意把握住语言的内在规律,也没有找到适合自己心志、情趣的语言,随波逐流,草率动手。这些年,小小说领域里出了一些以数量为荣的“作家”。这些人创作数量惊人,质量却是良莠不齐。古人讲究“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到了部分小小说作家那里却是“韩信用兵,多多益善”。创作本是一个精神改造工程,却变成了追名逐利的工具。缺少个性,就是缺少创造力;缺少个性,就是艺术上的无效劳动;缺少个性,就是对读者智力的漠视;缺少个性,也是对作家自己才华的最大浪费。有出息的作家应该追求作品在淋漓尽致表达透彻个人的情感思想的同时,能够打动读者。他应该如履薄冰一般精益求精,手里始终拿着一把放大镜,从生活的海里寻找最为精辟的语言来建筑自己的小小说大厦。我们总是习惯把那些优秀的小说家称为“语言大师”,而不是“故事大师”、“结构大师”。这正好可以为我们强调语言之重要提供佐证。的确,“小说”虽然不是由语言“惟一性”地构成的,却实在是“语言的艺术”。
  二是面黄肌瘦,营养严重不良,导致语言干干巴巴,读来无生气。有时候去读海飞那充沛着清凉湿润的文字,我们总能遇到一些语言饱满、灵动生风的好作品。去读蔡楠、高海涛的作品,会生出多少浪漫的温情在你精力旺盛的时刻,抽空去读侯德云的新作,会带来健身一般的快感……
  然而事实上,我们经常会碰到的倒是另外一些作品:虽有个性,却是一种寒碜的、简陋的个性,精气神儿不足,透露着单薄、生硬的“气象”,显出营养不良、浮皮潦草的迹象。这种情况在数量较大的作家那里总能找到一些“代表作”。读完这样的作品真是后悔不迭,既浪费时间,又破坏心境。此“疾”无他,是作家缺少深厚的文学素养,误把小小说等同于一般的小故事、小段子所致。一些作家小看了小小说之“小”,以为它的总长度只有一两千字,写起来不过个把小时,要是用电脑,更是十几分钟就可以“轻松”搞掂。古人云“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缺少“诗外”的功夫,不管伪装得多么巧妙和高超,它由于营养不良带来的面黄肌瘦的那种气色是无法掩盖的。最近重读了一些小小说作家的作品,体会到了那种语言饱满带来的快感和满足。像尹全生的《借条》、侯德云的《二姑给过咱一袋面》、孙方友的《女匪》等。这些作家下笔千钧,力透纸背。透过他们的语言,我们可以感受到一种开阔、浑厚的积蕴。尹全生对于感情的张弛有致的把握,侯德云对于人性的深刻洞察,孙方友对于世态的动情描摹,既展现了他们在语言方面的深厚功力,更显示出他们深厚的文学素养。因此,假如学习写小小说和正在写小小说的人有兴趣把自己的语言打造得更为精致,那么,我建议不妨读读我们提到的和另一些没有提到、但同样出色的作家,然后闭上眼睛,像老牛“倒嚼”一样,静静地感受一下他们的个性和灵气,从中汲取多一点、再多一点养分,把自己的作品打扮得结实一些,经得起摔打一些,让人一眼望去,活力四射,“万紫千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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