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隐藏艺术 (1)
复义隐藏术 即将要表达的某些意思有意隐藏于小说的标题之中。这种表现艺术,作者常常通过词语“所指”(原义) 与“能指”(引申义)的复义双关功能来实现。利用词语的复义双关功能来拟写小小说的标题,往往收到言在此而意在彼的审美效果,使小说的艺术魅力陡增。纵观许多中外优秀小说,都是运用这种方法来隐藏阅读信息的,如鲁迅先生的《药》、契珂夫的《变色龙》等。前者的“所指”是治疗疾病的“药方”,“能指”是拯救中国的“良方”——唤醒民众,发动群众;后者“所指”是自然界能根据环境气候的变化而改变自身肤色以隐藏、躲避天敌侵害的蜥蜴动物,“能指”则是生活中某些见风使舵、善于变化的人。而微型小说的标题也常常运用这种方法来拟写。阅读时,读者一般不能够凭着标题的原义以确定标题的意义,而必须读完小说全文,才能体味出标题的真正含义。如杨东明的《混浊》[1],读者开始以为作者在小说中写的是空气或水的“混浊”,而当读完小说全本之后,才发现作者要表现的并不是标题本身的“所指”而是它的“能指”。原来,小说是借河水的混浊,来表现社会事物的“混浊”以及人们思想上的“混浊”。揭示了生活就像一条混浊的河流,其中的任何事物都包含一种不确定性的意义,人们都不应该凭着主观意识简单地去认识它,武断地给它下结论,因为有时候在人们自以为看准看清的地方,往往恰恰是人们没有看准、看清的地方;如果换一个角度,换一种立场,换另一种思维方式去认识事物,就可能有另一种新的发现,得到另一种新的收获。这正是标题通过运用词语的“能指” 作用而制造出来的“空白” 所“隐藏”了的真正的意义,它需要读者去填补才能显现出来。又如刘国芳的《狗》[2],表面上是写一条“高大、凶悍”倚仗人势的家狗,但实际上是写横行乡里、专干恶行的人狗“狗旺”。开始,村人怕家狗,是因为它背后有一个“人狗”在为它撑腰,尽管它把人“扑”得“或惊慌失措或东蹿西逃或跌跌倒倒或脸色煞白魂飞魄散”,但村人们对狗只能“愤愤不平”,“仅仅在心里做不平状”;等到后来狗的主人“狗旺”被公安局抓走,抄了家,人们才“勇敢”地抄起锄头把家狗打死,除了乡里的一大害。这样,小说标题包含的不仅是词的“所指”,也包含了它的“能指”。前者“指”的是真正的“家狗”,后者“指”的是披着人皮的“狗”——“专在晚上做勾当,挖人家的坟撬人家的棺材板”偷盗文物古玩的“狗旺”。而无论家狗或人狗,其实都并不可怕,而最可怕的却是人们自身由于社会环境造成的“怯懦”性格。这也正是小说标题通过词语的能指作用最终要“隐藏”的重要的思想意义。 环境隐藏术 即将要表达的某些意思有意隐藏于精当的环境描写之中。在实际创作活动中,小小说作家常借鉴中外优秀小说的创作经验,采用 “淡描法”[ 3] ,即以恰当的比喻,洗练的语言,根据小说主题突现的需要对人物活动环境(社会环境、自然环境)作画龙点睛式的简单点染,使之蕴含着不确指的审美信息。比如作家张卫明的小小说《儿子睡中间》便是这样: “行了,别欢喜了。你爸爸坐了一天车,累着呢。”随她话落,日光灯灭,壁灯亮,梦境般的绯红。” [4] 文中 “壁灯亮,梦境般的绯红”的居住环境描写,虽然寥寥几笔,着墨不多,但隐藏着丰富的含义。通过这“绯红”的“壁灯”灯光,“梦境般”的居室环境,读者或许想到,小说中的女主人公是一位很会营造浪漫气氛的“军嫂” ;也或许想到,在部队里服役的“树诚”在战场上是一位刚毅勇敢、冲锋陷阵的军人,但在家里却是一位热爱生活、具有“浪漫”情调的丈夫;也或许想到,“树诚” 长年累月在部队工作,很少回家探亲,但“她”却识大体、顾大局,体贴丈夫,关心丈夫;还或许想到,尽管两地分居,但他们的夫妻生活却是恩爱的,就像“梦境”一般,充满着浓郁的诗意……等等。总之.,这一环境描写隐藏的信息很丰富,令人想象无穷。 对话隐藏术 即将要说的某些意思隐藏于人物对话之中。运用这种艺术时,作家常借助“意不浅露,语不穷尽,句中有余味”(清沈祥龙《论词随笔》)的含蓄手法来安排人物对话,使其隐藏一定的想象信息。例如作家刘国芳的《狗》,其中有一段对话就十分令人回味: 有人回答:“就打这畜生,谁叫它平日作恶多端。” 狗于是被打死了。 出了院子大伙兴高采烈,有人说:“这畜牲早该打死它。” 有人接嘴,说:“是啊,以前怎么没有想到把这畜牲打死呢?” 这话说完后大家忽然不做声了,还有人低下头,当中一位用眼四处瞅瞅,见大家不再像刚才那样兴高采烈。 在这段对话中,“这畜牲早该打死它”和“是啊,以前怎么没有想到把这畜牲打死呢?”两句,作家写得可谓“意不浅露,语不穷尽”,隐藏了丰富的想象信息。对于平日本来就“作恶多端”的畜牲“家狗”,“早该打死它”了,但人们为什么只敢于“横眉怒目”,只“做打狗状”,而没有想到把它打死呢?“以前没有想到”,说明村人思想上的愚昧落后。而“早该打死”但不敢打死,究其原因是“家狗”仗着人势。村人们怕狗,其实是怕人,怕狗的主人“狗旺”,怕他的为非作歹,横行霸道。然而,人们为什么既怕“家狗”又怕“人狗”呢?归根到底,都是因为性格的“怯懦”在作祟,没有真正敢于起来与外强中干的“家狗”和“人狗”作坚决的斗争,才致使“家狗”和“人狗”猖狂起来。而人们要想不被“狗们”欺负,就必须提高思想认识,丢掉“怯懦”,勇敢地打“狗”。这无疑是这些人物语言隐藏的思想意义。再如白小易《客厅里的爆炸》中的人物对话,也隐藏了丰富的审美信息: “暖瓶是自己炸的!地板不平。李叔叔放下时就晃,晃来晃去就爆炸了。爸爸,你为啥说是你……” “这,你李叔叔怎么能看得见?” “可以告诉他呀。” “不行啊,孩子。”爸爸说,“还是说我碰的,听起来更顺溜些。有时候,你简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你说得越是真的,也越象是假的,越不能让人相信。” [ 5] “有时候……你说得越是真的,也越象是假的,越不能让人相信”,这句人物对话也可谓言简意丰:现实生活中,一些人片面强调凡事只有“看得见”,才是真的;否则就是假的。这种“眼见为实,而听为虚”,片面强调“所见”之“真”而肯定“所闻”之“假”的观点,显然是不合理的。然而,现实中往往就存在着这种现象。当别人说得 “越真”时,有人就觉得越象是“假的”,越是不能“相信”。在这种情况下,诚实的人即使是“诚心诚意老老实实”地办了“好事”,但由于没有被人亲眼“看得见”,就往往被怀疑、被否定;反之,一些居心不良的人做了“坏事”,由于没有被“听者”“看见”,“说者”尽管“说”得“很真”,但也往往被认为是“假的”。这就给干坏事者以可乘之机。无疑地,这一对话隐藏的意义是十分深刻的。 细节隐藏术 即将要表现的某些意思隐藏于人物的一连串细节动作中。创作实践中,小小说的作者们往往使用设置悬念即“卖关节”的手法来隐藏想象信息,激起读者的期待心情,以收到引人入胜的艺术效果。作家胡晨钟的《甜甜的微笑》的开头就是运用这种方法: 姑娘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站在客车边,白色的鹅蛋形脸庞上,两条细长的眉毛拧在一起。她一会看看手表,一会拢拢头发。一个穿西服的男青年走过来,她正欲开口,那男青年急着上车占位置,哪顾得上理会她呢? 这一切都没瞒过车站边个体饭馆主人的眼睛。姑娘那窘迫的样子,勾动了他的恻隐之心。 姑娘又看了一下手表,下意识地用牙齿咬了咬嘴唇,妩媚的脸上笼罩着一片愁云。她锁好自行车,朝车站跑去。[6] 在这段人物行动叙述中,作者通过人物一连串的细节动作——“姑娘”的“两条细长的眉毛拧在一起”、“姑娘”“一会看看手表一会拢拢头发”、 “姑娘”“又看了一下手表,下意识地用牙齿咬了咬嘴唇”——层层设置了“悬念”,“卖”了许多“关节”: “姑娘”为什么“拧眉毛”?为什么“看手表”、“拢头发”?又为什么再次的“看手表”、“下意识地”“要嘴唇”?一句话,“姑娘”为什么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在这一连串的“关节”中,读者可能会做出如此种种的揣测即想象:姑娘或许与自己的男友走散、或许与自己的亲人走散、或许约了谁准备一起外出而对方不能如期而至,等等。总之,通过“卖关节”,增强了小小说的艺术魅力,使读者“陷入”了“欲罢不能、欲舍不忍”的阅读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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