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与传奇
————评奚同发“吴一枪”系列小小说
2007-09-03 23:11:45 作者: 阎连科 来源: 小小说作家网 浏览次数: 123 文字大小:【 大】【 中】【 小】
现实是平庸的、琐碎的,日复一日的,甚至是无意义的,而文学之所以被称为文学,被人们对其怀有一份尊敬的神圣,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文学能从平庸中发现奇崛,从琐碎中发现整体,从日复一日的无意义中发现不同凡响的意义,从而给人们凡俗的生活注入耀眼的光彩。而完成这一点的,不是文学的故事,而是作家那对生活充满着博大爱意的内心。近读青年作家奚同发的“吴一枪”系列小说,再次证明了一个人内心世界所蕴藏的爱,是穿越生活,调整生活,抒写文学佳章唯一的不竭之源。 由平庸到奇崛,化腐朽为神奇,这是奚同发小说的最为不凡之处。而从平庸走向奇崛,从腐朽渡向神奇的桥梁,是作家用自己的爱,在现实之土中浇灌生成的传奇之术。作家正是抓住了平庸中的传奇,传奇中的日常这一点,让自己的笔在传奇和日常中自由穿梭,游走来往,使得他的每一篇小说,看故事,充满着意外;看细节,满纸都是现实的日常。这些日常,是现实丰润的土壤,从中生长的超越想像的传奇,虽有奇木大树之冠,却也有着百姓人家烟火。如《刑警吴一枪》中吴一枪最后因枪不在身死时的姿态,竟然是“呈匍匐状,目视及双臂平举均朝前方,左手握成枪的样子,右手食指则以扣扳机状一直僵硬着,最终也未能扳直……”这最后的姿式,正是一幅传奇的雕塑,是对死亡再生的抒写。尤其值得提及的是,《最后一颗子弹》这篇小说中吴一枪以无弹空枪和携弹敌手彼此瞄准的对峙,这里对峙的不仅是双方的胆略、毅力与智慧,更是作家的文学功力与庸常现实的一种对峙与争夺。当然,对峙的最后,胜者不仅是主人公吴一枪,还有作家文学的智慧。就《最后一颗子弹》这篇小说而言,同发如果能在语言上稍加细化,它就完全可以同汪曾琪的《陈小手》和日本小小说旗手星新一的作品并肩而立,成为典中之典。 从平庸中发现超凡,从寻常中发现奇崛,这是小小说创作大多遵循的创作思路,不同之处,是在发现的过程中,你的发现达到了何样的高度。这一高度,也往往是作家的创作高度。而《刑警吴一枪》、《最后一颗子弹》和《吴一枪的两枪》等小说的发现高度,足可以让同发在这一创作领域,傲视群雄,大木独支。 但我所看重的,不仅是由庸常走向奇崛的高度,而且还有由传奇返回现实的能力;由高木大树之上反观土地和根部的能力。正是同发的这种能力,让我对他的创作怀着一份尊贵之心、敬仰之情。在他的一系列创作中,别人也许更为看重那些有这样那样的影响、那样这样的奖项的奇崛之作,而我却恰恰更为喜欢《吴一枪的爱情》这些没有奖项、没有光环的作品,喜欢《吴一枪的爱情》中作家由传奇返还现实的能力,惊讶返还中作家能写出那样日常而又罕见的细节――即:吴一枪和“女友”约会时,女友从他身后捂住了他的双眼,作为刑警的吴一枪,却本能地“把人家双手擒拿,一个‘背口袋’朝前摔去……”这是一个不经意的细节,这也是作家最为才华的灵感闪现。这个细节对吴一枪这个人物的塑造,其实远远超出作家的许多浓笔重彩处…… 现实就是一种庸常,庸常决非就是传奇。能在庸常中发现传奇,在传奇中抒写庸常,这不仅是奚同发成功的秘诀,而且是他对文学的一种独有的思考。无论塑造人物也好,构制故事也罢;推敲文字也罢,捕捉细节、扩展内蕴也好,这些创作中必须的努力之处,无论你做到何等的极致,其实都不如用你的心灵去观照现实的庸常。这不是一种写作的技巧,而是创作中文学观和世界观的形成。同发的创作,正是这样的实践,也正在做着这样的实践。所以,由字数而言,他写的虽然是短小之作,又哪儿不是一些长卷巨制呢?栽植的是茵是芽,又哪儿不会在他的心灵中,在我们的时间中古木参天、大树林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