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的跨世纪展望
2007-09-04 10:09:49 作者： 冯辉 来源： 小小说阅读网 浏览次数： 73 文字大小：【 大】【 中】【 小】 在２０世纪末已经繁盛起来的现代小小说将要进入新世纪的时候，我们看看行进在时间前面的小小说是何等状态。这样的状态实际上也就是下世纪初小小说的生长状态。
不言自明，今天的小小说在艺术表现的风貌上已经呈现为多元状态。到下一个世纪必将产生更多类型，文体间的互容、互渗更成为可能。一部分仍然精英化，坚执以尺幅见宏大，古典精神依然弘扬；一部分将更加临场化、前卫化；仍将有怀旧，写古代、写传奇、写轶闻；仍将写当下、写瞬间、写幻想、写荒诞。另外，小小说文本的边缘化可能难以避免。
大体上，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来展望新世纪初小小说的新状态。
一、对世界性主题的投注和对异化的反思
在２０世纪末就开始影响着世界的一些世界性主题已经进入中国小小说作家们的艺术空间，并在他们笔下得以较大的投注。当代社会是多元化、多声部的社会，社会生活越来越丰富多彩。改革开放使中国与世界的联系趋向共时性和同一性。市场经济运行的规则给社会生活带来革命，它强烈地影响着人们的生活方式和人与人的交往规则。它首先是一种文化心理上的革命，传统的伦理规范、价值规范开始受到颠覆。一些世界性的主题日益得到作家们的表现，如人类的共同发展、和平与互利、生态平衡和环境保护、个人权利的具体化。作家们从来就没有满足于做社会生活的被动记录者而恰恰总是社会的趋前反思者。在作家们的笔下，一方面呈现出消费时代的物质主义、网络时代的技术主义日益喧嚣、斑驳陆离的新奇背景，但同时作家们早已敏锐地捕捉到技术主义、网络规则和消费时尚对人的生存条件的侵蚀和个性的异化。关汝松的系列小小说《城市寓言》深得星新一创作奥妙，常常熔虚构、荒诞和科幻为一炉，而蕴涵往往或出其右。《临时家庭》虚构一家公司为离家在外工作的员工提供临时家庭，员工Ｍ死亡后又为其妻复制出来以减轻其痛苦的故事，揭示传统人伦在技术主义时代中的尴尬与无奈。展静《电脑时代》、黄娟《病毒发作的日子》则夸张电脑时代使人的交往活动变得互为依赖带来的恶性循环。
刘建超的小小说创作探入自然生态的失衡导致文化心态的失衡扭曲，人类的生存已危机四伏，《惊梦》将其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写梦中猿人与“我”的一场论辩，猿人历数从自然生态被现代人所破坏到文化伦理生态被毒化的种种倒行逆施，雄辩地得出一条真理：人类通向美好家园的正确轨迹不是“从猿到人”，而是“从人到猿”。科学家反复告诉人们：由于环境污染造成大气臭氧层的稀薄，因而地球气温将持续升高。但薛涛的情感小小说《气候》却反写其冷，一对陷入爱情的男女出门幽会时只带了“爱情”，但心灵中都缺乏足够的抵御寒冷的精神力量，故而觉得不堪其冷，终于各自逃走。这是一个精神生态的失衡所派生出的当代情感故事。
有更多的小小说表现消费时代物质主义的弥漫背景和人的异化状态。批评家吴亮写过一篇《寻找２０层的酒店》，写一次梦中的消费。在底层楼一杯加柠檬的茶要２０元，同样的一杯茶到２０层楼上就要加１０倍，而且这还没算在２０层楼上吃的那顿简陋的午餐，就这顿简陋的午餐中还没敢点牛排呢不管你是否适应，反正这样的消费时尚已笼罩我们的生活了。消费时代也就是营销时代。王梓夫写的《女推销员》写一位长期坐在主人公办公室沙发上不言不语的漂亮的推销员终于成为自己的妻子，原来这位女性本来就是以推销自己为目的。
然而在种种现代背景和后现代背景中，小小说作家们坚执现代理性、保持文学创造者应有的人文精神、批判精神和道德关怀仍然将是跨世纪小小说创作的主流。在众多的小小说作家中，侯德云是一个具有清醒批判意识的作家，他的大部分作品蕴涵着对社会人生的深刻反思，却锋芒内敛，往往以人物性格冲突的形式出现，多剖析人性弱点和心理畸变。如《二姑给过咱一袋面》中写到蚊腿这个人物，活脱又一个阿Ｑ。二姑曾送过他一袋面，第二次去二姑却没有再给，蚊腿便与二姑断交，二姑至死也不知如何得罪了他。《扯淡》则揭示“代沟”的巨大落差，典型地展示了不同历史环境下形成的不同的价值观及人生追求，具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道德力量。
二、价值观、伦理观和艺术表现的多元化
存在决定着意识。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说：“人们的观念、观点和概念，一句话，人们的意识，随着人们的生活条件、人们的社会关系、人们的社会存在的改变而改变，这难道需要经过深思才能了解吗？”计划经济体制被市场经济规则替代，与之相适应的意识形态也随之产生裂变。市场经济秩序对人本身的最大改变是意志的解放、思想的自由和才智的充分发挥。人在获得意志的解放和思想自由之后，生存于利益原则、技术原则的“美丽新世界”中人的价值观、伦理观在裂变过程呈现多指向、多元化，这既使社会生活充满生机与活力，也产生出更多的危机与陷阱。作家们的艺术思维空间也得以充分的开拓，艺术表现日新月异。在小小说风景线上，有两种创作现象可谓占得风气之先。
一个是黑色幽默与反讽格调的涌现。前者如蔡楠较著。他以超现实表现手法和引入适度荒诞的手法写当代社会中人价值选择的迷惘、失衡状态和人格异化。他的《谋杀自己》写“我”分裂出另一个“我”。外出归来的“我”不能见容于在公司做得春风得意的“我”，最后“我”将另一个“我”谋杀。他的《影子离我而去》、《谁也别想活》等写得较为圆熟。李景文、李浩的部分创作也具有黑色幽默的特性。后者如方英文、路也、秦德龙等人的小小说创作。作为一种艺术手法和小说话语，方英文善于营构一种反讽的语境，叙述当代生活中各种病态的人与事。如《握手》、《开会人生》。路也的《不坏的外号》写一位大学教师被请去参加“讨论会”，这位被可口的野味所征服的新派评论家用满口谁也听不懂的新名词术语来发言，谁也分不清她是在品评作品还是在品评野味，终于将“读起来”说成“吃起来”。通篇的幽默令人忍俊不禁。
再者是前卫作家作品的登堂入室。作为一种小说样式，小小说不像中短篇那样较早地被注入现代派、先锋派的基因，这与读者的接受有关。在８０年代，小小说因形制短小，反映生活节奏快捷的原因被读者和作家所青睐。但小小说平民化、民间化的性质决定了它在艺术选择上有极大的开放性。倾心于小小说的读者群、作家群近年来迅速扩大、分化，读者文化素质的提高促使小小说在艺术上同其他文学形式保持共时、共通状态。于是，在小小说的土壤里，更具现代风貌的前卫派之花得以生长开放，民间话语、平民精神、新市民观点以至于“另类”群落的话语日益渗透在小小说领域。叶倾城、阿碧、卫慧等人的小小说可为代表。叶倾城的小小说创作多叙述当代青年婚姻爱情遭遇到的内心冲突和心理矛盾，这些冲突和矛盾往往为常人习焉不察，探究的目光相当敏锐和深邃。她的《空调综合症》、《那年的南国天空》揭示现代人看起来轰轰烈烈其实一开始就具有即兴性本质的爱情游戏的脆弱性和灵魂中的尴尬。阿碧的小小说多写都市白领青年在繁华环境中的寂寞、孤独和心灵变态，手法新异。卫慧的《情人》系列叙述“另类”一族的情感生活故事，展示出他们存在的虚无感和物化的生存状态。此种小小说创作为这一领域平添一道后现代风景。
（作者注：本文论及的作品均刊于１９９５年１月—１９９９年７月间的《百花园》月刊、《小小说选刊》半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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