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只是在整理一些材料时,才发现,在我的书桌上,放着这么厚一摞的稿子;然后我又在我常用的几部电脑里查找,又找到了一些有关文字。它们竟都是关于小小说的。我当时的吃惊无以言表。
这种吃惊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因为对于小小说,它在我生活中所占的位置就象这种文体本身一样,经常被我自己的那些所谓“大事”给忽略着、冷落着。近30万字,我实实在在没有想到有这么多——说了这么多,几乎是“大说”了。另一方面,我不是专业的评论家,也没有认真地翻过太多的小小说专业理论。我只是有过几年中文系打下的文学常识的底子,以及后来认真地读过几千篇小小说作品的打下的感性印象。就凭这,我就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地“大说”小小说,会不会是“胡说”啊?
2、在整理的过程中,我有一些激动和骄傲。
激动的是,我是自觉地把这种文体放在了市场经济和数字化的背景下来考察的。我既没有象作家那样只是就作品谈作品、谈技巧,也没有象学院的教授里那样用高深的理论搭建小小说理论的大厦,我就是把这种文体放在了市场经济和数字化的背景下:这正是我所谓之为“小小说的九十年代后”的原因。
是的。
——“小小说的九十年代后”不同于纸质媒介完全统领阅读和计划经济时代,它比纯粹的纸质阅读时代和计划经济时代多了竞争对手。它必须要面对来自电视、网络等以直接刺激人的感官为手段的新兴的媒体的冲击。在这些媒体面前,阅读,变得很奢侈。尽管长、中、短篇也同样面临这种竞争,但有太多的人认为,快节奏的时代应该是短文体一显身手的时代了。长中短篇小说如果没有辉煌,人们会说他们生不逢时,但没有人会从这个角度来理解甚至同情小小说,人们会那是认为小小说本身的艺术性不足的原因。
——“小小说的九十年代后”被推上前台,是紧紧地与刊物的生存、成长,或者说与一些小小说事业家们的经营、培育分不开的。在新小小说成长的过程中,如果没有运用市场经济规律的作用,新小小说就不复存在。
骄傲的是,自“小小说的九十年代后”开始,新小小说已经长大成人。创作、理论、经营等各大单元均有让人兴奋的收获——关于这一点,要说的都在前文。
3、但更多的是遗憾。
由于时间和精力的关系,我没有读到更多的作品,还有一些重要的作家,即使读了,也没有给予足够的关注。譬如,侯德云、陈毓、孙方友、刘立勤、石鸣、申永霞、黄建国、塍刚、蔡楠、宗利华、闵凡利、丘脊梁、曹多勇、邓洪卫、邓石岭、王海椿、丁新生、马宝山、胥得意、伊德尔夫……等等,虽然我可能在零星的文字中提到过他们,甚至用的是吹捧或者打杀的笔调,但就体例来说(哪怕只是一、两千字就打发了他们),这些作家没有被“打发”是不完善的。因为同样非常富于个性化——就象现在,当我重复这些名字时,我的眼前是他们的作品……
更大的遗憾是那些不幸被我提到的作家。因为相似的原因,我对他们中相当多数人的作品知之不多,对他们的创作情况知之不多……我安慰自己:就当是一个纯粹的个人化的批注吧!
我觉得这本书在述评时还缺少一个清晰的、能够让人感受得更明显的立足点,也就是说,对小小说的最基本的一些问题还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譬如,到底什么是小小说?小小说的语言到底应该如何与其他小说有所区别?还有,人物塑造、情节设计、细节安排……等。
这里面就有一个天大的悖论:常识性的概念都没有解决,就有了这么一本书?
——说得乐观一点,这是下一步的工作了。
4、快整理完的时候,我想提醒有耐心读到这里的读者注意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些文字不是专业的评论。因为我会经常因为某些文字与生活相关度高而阐述自己对生活的看——这在实际上已经溢出了“评论”的范畴。
但我有时又想,如果没有一点能激起你生活感触的文字,那么,你又凭什么关注它呢?
小小说,在别人看来是一种文体,在我看来却是一种生活的方式和态度。
我既用优秀的小小说作为生活的镜子,从中寻找我在现实生活中没有遇到的那些东西,同时又借谈论小小说,表达我对生活本身的看法——我是个胆小的人,我觉得这种办法\既让我一吐为快,又为我搭起了一个风雨蓬、遮阳伞。
5、我深知,就象我的儿子的成长,好象才是前几天的样子,他还在我的手里象一棵风中的弱草一样东摇西摆,突然就长成了一棵小树苗。然而,细细回想成长的过程,我才知道这个过程并不简单。最重要的是,这里面凝聚了许多人的关心、呵护。
许多细节到今天依然让我难忘。所以,按照我接近小小说的顺序,我想对下面几位师长表达谢意:
——刘海涛。没有他,也就没有我对小小说写下的第一个字,物化为本书,就没有其中的第二部分,即,“作家研究”中我个人觉得最重要的那些。小小说世界比人们想象的要丰富得多,这里的作家就象一片葳蕤森林,不深入就不知道其风姿之亮丽、生机之蓬勃。刘海涛显然是较早进入这片森林的探险者之一。作为后来者,我在熟悉了他看重的第一代、第二代作家之后,又结识了更新一批作家。他们使小小说热闹非凡、风景壮丽。当然,这两个名字事实上还包含着以百花园杂志社为群体的众多人,如寇子、郭昕、邹磊等。
——杨晓敏和冯辉。没有他们,就没有这本书,最重要的是没有这本书的第一部分“文体研究”。这部分是受到这些小小说事业家兼理论家的热情召唤引出的。多年来,他们以《百花园》、《小小说选刊》和旗下的《小小说俱乐部》(现已改为《小小说出版》)为阵地,目光就集中在这一“微小”的事业上。他们用实实在在的努力,验证了中国的一句古话:“不积跬步,无以成江河”。现在的小小说,可以用“江水滔滔”来形容。他们把培养小小说作家当作一己之任,而不以地域概念而论,多年组织召开座谈会、研讨会、小小说成人礼、小小说大奖……一些在本地藉藉无名的作者,在这里被奉为上宾,成为“显贵”,心灵上获得了巨大的精神满足。同时,他们关注小小说理论和小小说市场运作,用先见之明,把小小说航船引导到一条正轨上来,使之乘风破浪,驶向新岸。
——还有我在第二部分提到的37位作家。他们用诚实的实践,把小小说演练得更加完美、精致、好读。没有他们,这里的任何一个字都不复存在。尽管我没有对他们“说尽好话”,甚至对其中的“大师”级人物,也曾说三道四,他们都容纳下来了。这些名字在我心中是闪光的。
……
6、但小小说同时是残酷的。对我是这样,对许多作家也是这样。
就在我整理这些文字的时候,一批更新的作家和研究者已经掀起新一轮“反动”。象潘格、邓石岭、宗利华、邓洪卫、秦俑、司马青衫(尽管与前者同为一人,但我还是愿意把他们分开来提)等,他们才华横溢、锐气十足、视野宽广、触觉敏锐,对新鲜的事物(包括表现技巧、手法、审美观念等)热情拥抱,对传统也毫不客气。面对他们,我有时内心有些胆战。我觉得在他们面前,自己非常可笑。
我和许多作家一起,看着他们推涌着小小说的大潮滚滚向前。
但我不会对此感到失落,我相信很多作家也一定是这样。
我们一起注视着这一变化,充满欣喜,充满期待。
我相信这是对前行的历史一种正确的态度。
参考文献:
[英]爱·摩·福斯特 《小说面面观》,花城出版社,1987年7月第2版;
[捷]米兰·昆德拉著 《小说的艺术》,作家出版社,1993年9月北京第1版;
刘海涛著 《微型小说的理论与技巧》,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0年8月第1版;
刘海涛著 《规律与技法》,新加坡作家协会,1993年10月初版;
刘海涛著 《现代人的小说世界》,上海文艺出版社,1994年3月第1版;
刘海涛著 《叙述策略论》,新加坡作家协会,1996年7月初版;
刘海涛著 《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中山大学出版社,1998年3月第1版;
刘海涛著 《微型小说研究》(全三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1月第1版;
杨晓敏 郭昕 寇云峰主编 《2001中国年度最佳小小说》,漓江出版社,2002年1月第1版;
《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双年选》,上海文艺出版社,2002年4月第1版;
杨晓敏 郭昕主编 《中国当代小小说排行榜》,漓江出版社,2003年5月第1版;
杨晓敏 郭昕主编 《小小说3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3年7月第1版;
杨晓敏主编 《小小说理论》,百花园2004年增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