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典型创造
在小小说领域里,到底出了多少值得人在多年之后,还能够记得起的精典作品?这个数字可能就比较难以计算。不是因为多,而是因为太少。能够被记住的作品,至少应该有一些常人所不具备的特点。我想起些别里科夫,想起葛朗台,想起严监生。这些人物至今还闪耀着动人的文学光彩。我们的小小说有没有创造出过这样的典型人物? 恩格斯说过:“现实主义的意思是,除细节的真实外,还要真实地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显然,恩格斯认为,只有“典型”才是更高、更本质的真实。大量成功的文本也给我们这样的启示。 我觉得,一个合格的典型应该具备四个方面的“典型”:事件典型、环境典型、情节典型、性格典型。这四个典型缺一不可。事件典型是基础,它提供一个易于发挥和展开文本的起点;环境典型则为人物的成形提供最强的说服力;情节典型看起来和事件典型有些类似,但不同的是,情节典型是把全部事件置于一种逐渐加强的逻辑之中;性格典型成为人物完成的最后一道工序,它使种种因素最后被综合起来,使文本形成最终合力。这四种因素综合之后,我觉得一个合格的、完整的典型就呼之欲出了。从这个角度看,《前科》(2000年12期)已经具备了这样的基础。 在《前科》这个故事里,紫丁香非常精心地把人物放在一个单一的事件之中:杨鼎成努力排除和躲避被当作“贼”,这个人从第一次误骑了公社武装部长的自行车被当做贼打之后,“贼”字就一直不离左右。最后一次,他都已经“杀了自己的猪,宰了自己家下蛋的鸡,连缸里的米粮都不敢多留”了,可还是被当作嫌疑对象抓了起来,好在真凶落网。否则,杨鼎成真的就是贼了。 杨鼎成的悲剧命运让人同情,但又让人为之生气:他竟一直走不出阴影。但在同情和生气之余,我们发现,作者紫丁香实际还提供了人物生存的典型环境,也可以说这种心理形成的社会原因。小小的特权对于人的随意的戏弄、摧残,潜藏的成见对于人的随意怀疑——一个非理性的社会环境,无法让一个心理脆弱人的感受到安全。我想,这个典型最深刻的地方在这里。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合理的环境,这个典型才不是一个可笑的人物典型,而是带上了悲剧和诘问的色彩的异化的形象。 这个人物可以算社会的一个缩影。他的生活,仿佛就因为那么一次偶然的事件,此后就失去了其他意义,每天就是等待、等待人家来把他当作贼抓起来。他始终就是处于这种焦虑和惊恐中,如此反复。这种单一的心理、情绪被多次反复渲染,从而形成了一种强调,为典型的最终形成,垫定了最为基础的条件。他的这种突出的性格和怪异的心理,在穿过社会谴责和社会批评之后,还高高地具备了更深的概括意义。我们可以说,这个受到挫折后一蹶不起的典型,刚刚可以用“惊弓之鸟”来概括。 我私下里认为,杨鼎成这个人物应该被我们记住。这既有社会原因,也有文学上的原因。我们不能重复、也不能为那些脆弱的人的生活增加不必要的精神负担,同时,我们还应该少做些文学上的无效劳动,创造出有意义、有价值的典型形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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