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复线结构
我一直一方面在深信着小小说“体短式微、结构单一”的定论,另一方面,我却在期待着,能不能在体短式微的前提下,小小说也来个“结构复杂”?如果没有这种可能,那么,我可能真的觉得小小说是小儿科、不能担负重大主题。令人欣喜的是,江俊的《猜拳》(《微型小说选刊》2000年5期)显露出初步的“结构复杂”的特质来。 小小说单线结构确实出了一批精典之一作,无论从感情表达的深度,还是主题揭示的深度来看,都相当不错。可是,这种单线结构是不是真的是小小说命定的“气数”?不是。在《猜拳》中,作者安排了两条线索在同时进行——同时指的是一条线索与另一条线索在相同的时间内行进的速度大致相同,在相同的时段内,并驾齐驱:“我”和老头一起猜拳喝酒,喝酒是一条线,喝酒的同时关于另一场战争的辩论是另一条线。 “有吧——老伯,您对昨天的战争怎么看?” 这是江俊在以后的行文中——推进复线前进的主要手段。最早读到这个句子的时候,我们可能以为破折号后面的句子是一个闲笔,是烘托猜拳的气氛。可是,当这种句子在下一段又出现的时候,注意:江俊已经开始了。 江俊的这篇复线结构的作品,并没有拉出两个主题来,两个线头最后扭结在一起,共同完成了同一个命题:具有非理性因素的人虽然不能十全十美,但却能够战胜运算能力强大的机器!原来,猜拳是一次演习、猜拳中对另一场战争的回忆、分析是总结,二者相互辉映着,照耀着这一个相同的主题。我觉得这个命题的背后是对未来世界的信心,也是对今天一些忧心忡忡的人的嘲笑。这个命题太重要了,也比较重大——所以,江俊用了复线把它表现出来了,既是生动形象的,又是有说服力的。 在复线推进情节的时候,江俊让主人公以第一人称出现,从一开始就将“机器人深子”的身份隐藏起来,这增加了故事的深度,使故事在揭谜底时候在读者面前又多了一张王牌。当我们读完全篇,如果还有兴趣的话,不妨再来看一下开头那个看似有点“西化”的普通句子:“我注意到西侧靠窗的一张桌旁独坐着一个老头,穿着一件黑色的旧风衣,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样子很特别。我想我可以和他谈昨天的战役,了解他是怎么看的,就要了一杯酒向他走去。”——这条复线原来是“机器人探子”制造出来的一个阴谋。他在文中推进另一条线索是因为他按捺不住内心的企图——这样,大家就会明白,我们所说的复线结构不仅仅是一个技巧的问题,也是内容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