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双重叙述
所谓双重叙述,指的是作家在一个叙述文本中会同时讲述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故事,以求得最大的叙述空间。 《获奖小说》(《微型小说选刊》1999年第一期)里有两个故事。一个是作家自己要讲的故事,另一个是作家替子虚的历史或者传说讲的故事。这个两故事相互缠绕着向前推进,但这两个故事并没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还是能够发现这两个故事各自的层面。我把第一个出现、却在最后才结束的那个故事称为“外层故事”;夹在中间的故事那个称作“内层故事”。 内层故事讲的是一个凄艳惊人的爱情故事。在这个故事中,作者感慨人与人的不能沟通。而在深切的孤独的时候,人与动物却能相互抚慰并终成眷属。这个故事很有些寓言的色彩。 外层故事里包含着另一个感慨。作者说的是某篇记实文字意外地成了获奖小说。 看起来,外层故事是一个引子,或者说是一件外衣,但内层故事似乎又不是作者叙述的核心。我觉得杜成维的这两层故事在作品中处于接近的地位上。这可以说成是,作者在构思这两个故事时,并没有将这两个故事的轻重比例关系稍做调整。通常的经验是,一篇作品如果有两层故事,往往是双方共同促进,最后交融在一个主题之下。这样的故事大多都会有些扑朔迷离、斑斑驳驳的色彩。在《获奖小说》中,作者试图创造出这种效果,可是,那句“如果你是个女人就好了”,那块“钢板”,都使这个故事变得太实。寓言应该飞起来。太实给我的感觉是,作者在选择细节时,未能选准在文本支撑起的空间内有生命力的道具。 作者讲的这两个故事的最初用意(去揣测一个作家的写作意图是最愚蠢的)可能是为了突出内层故事。可是我在尽量回味内层故事的意蕴时,却还是被他的外层故事拖了过来。我看到,他实际上说成了,这篇意想不到的获奖小说最初并不是一篇小说,只不过是一段真实的记录而已——我很想不这么想,可是我没办法。 我想,很多时候,当一个作家讲两个故事的时候,往往是把核心放在内层故事上的,或者说,意图都隐藏在内层故事中。然而,《获奖小说》的内层故事却没有足够的力量担当起能显示全篇主旨的任务来,外层故事还来分了一杯羹。因此,《获奖小说》推给我们的是一辆看上去不怎么安全的“双层巴士”,它摇晃着向我们驶来时我们发现,这竟是一辆四个轮子都挤在一条直线上的车。 在一个叙述文本中讲两个故事,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这可以最大程度地利用小小说有限的空间,使作家有充裕的时间支创造一个更适合于聆听的氛围。但这两个故事不可能也不应该各自为政,都去抢风头。有一个关于雕塑大师罗丹的故事。有一次,他塑好了巴尔扎克的像。他请来的评论家们除了对那尊塑像啧啧称赞外,几乎不约而同地对塑像的手大加赞美。罗丹于是砍掉了那只被人们称为“完美”的手。他说,任何一件艺术品,它的各个部位必须是和谐统一于一个整体中的。我想,罗丹是说,当“手”在手的位置上的时候,必须更象“这个”身体上的一只手。在小小说中,作家叙述出来的两层故事不能各站一个山头,都去称王称霸,它们要使自己各自处于一个合适的位置上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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