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祥明:来自田野的一株植物
以前没有读过修祥明的作品。看了《微型小说选刊》99年第13期才知道,他已经是小小说的“老手”了。从创作谈中看出,他的《父亲》等三篇作品,是想“超越过去在结尾上动脑筋”的套路,追求“通篇都应当闪耀着思想和艺术上的光彩”。 读完这三篇作品后,我有一个极为强烈的感觉,那就是,修祥明写了真实的普通人的真实而普通的情感。在他的这三篇作品中,我闻到了泥土的气息,乡间的气息。 在《父亲》中,作者塑造了一位讲真话而不尚虚荣、正直的“父亲”的形象。在真实面前,这位父亲是位“没有错,怎么能按手印”的人。他的“还按手印”完全是从良心出发。所以,村支书“出来工作”后,“可以帮助父亲”了,父亲却是一副“平静的神态”。当我读到父亲说“我真有些忙需要你帮”的时候,我的心还紧了一下呢:我不知道这个人物能否一直完美如初。结果,父亲的表现让人满意。他不但让人感到幽默,更让人感受到了一种愉快——那是来自正直和美的愉快。在乡间,这种让人愉快的东西是多么美好啊!作者动情地对“挖痒”的场面做了细致的描写,他说:“父亲的脊梁就像新翻的土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是一片让人神清气爽的土地。 这篇小说的“真实的普通”之处在于,修祥明把父亲写得最为生活化。他出场时的动作不是在做什么大事,而是在“捉虱子”。这是一种并不“美”的东西。作者直率地把它写进作品中来。我觉得,作者是决意要在自己的作品中突出人性美的。“捉虱子”还人物以真实的生活空间,使作品淡去了粉饰和造作。一株来自田野中的植物,它天生的丽质胜过精心修饰的盆栽啊! 《大哥》中的“大哥”也是“真实的普通人”。说大实话,不顾及是否顺耳,是否噎人,对废话的态度极“不友好”。这样一个怪人,却不让乡间的人感到讨厌,因为,乡间的道理是:“庄户人搿伙计,不是看你的性格如何,而是看你的心眼好不好使”。这应了那句:“人心是杆称”的话了。当救完花牛后,面对通讯员,大哥实在得一点也不象一个冲进火中救牛的“英雄”,原来他他心里还有着自己的“小算盘”。这“小算盘”使大哥看起来形象不够高大、光彩不够照人,可是在我们看来,那却是真实的想法。因此,我们觉得大哥可亲可近。这正是生活的真实面目。在我们的报纸上出现的英雄们笑脸的背后,有多少实在的东西被“典型宣传”没了啊,让可亲可近变得假模假样。 通讯员最后成了“我的大嫂子”,这也是美好被认同的表现。 《妹妹》比前两篇更为至情。母亲的形象其实比妹妹更有光亮一些。作者把“穷人”得到一双袜子的小欢乐写得让人心痛。袜子丢失后,作者是这样描写母亲的: 母亲两眼向外瞅着,心疼的泪水噙满了两眼。她说:“你怎么这么粗心,我欢喜还没欢喜够呢,心疼死我了。” 象所有人一样,母亲对新鲜的东西、不易得到的东西是极其喜欢的。当妹妹丢了袜子,母亲心疼。对妹妹的粗心,她有责备:“你怎么这么粗心”。这就是真实的生活、真实的人性。可是,她是母亲,她又不能太让女儿背上过重的负担。所以,她的不满是压了又压的。作者把真实的火候把握得非常好。 我们说这篇小说“至情”,还表现在,妹妹知道母亲的心疼有多深。她去找袜子了,最后,竟然找到了!当然,最让人称道的还是故事的结尾中所静静表露的:“就是用一千支袜子,全世界的金子换你们,我也不应。”在物质贫困的年代,人没有成为物质的奴隶!反观今天,我觉得那真是一个让人怀念的年代啊——作者把它写了出来。 三篇小说的语言都这么朴素,却又这么到位地将情感积蕴得饱满、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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