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晶:心乱如麻
我常常会沉醉在自己对于小小说的看法中。我以为我可以描述出小小说的种种情态,描述出小小说作家的种种情态。但其实这是一个非常自负而且无知的想法。看完珠晶的小小说《今晚的月光醉人》和《祝福和雷龙一样年轻的女孩》后,我突然发现,有人正用“心”在向已成定型的模式开炮,并且大有决意摧毁之势。 珠晶的小小说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心乱如麻。她使用的语言来自她的心灵。这种语言不是叙述式的,不是故事式的,不是抒情式的,不是诉说式的……它是直泄式的:把诗性的心直泄而出。透过这种有些醉得狂妄的直泄式语言,我发现一个心乱如麻的人。 珠晶在《今晚的月光醉人》中展示出来的,是一个人勇敢而又压抑的呼喊。她的小说短句少,长句又多是复杂的单句:“聚会之前的电话没有人告诉我是孔令的主意。”这是珠晶开始时的眼神。那时她还没有喝醉。她的个性是以密集的感受方式呈现出来的。“有两条长腿和一双考究的皮鞋不用往上看我就知道是孔令,这样的感觉有某种生物传递的成分,应该是这样解释。”这种复杂的长单句,营造了一种透不过来的氛围。我猜测珠晶是一个用眼睛长时间观察,然后又用心长时间思考之后,才会对人讲话的人。她的思考不是为了消化,而是为了积蕴一种声势。这种声势是她个人生活的一种安慰。珠晶在喧嚣的生活中挤出了一片宁静,她从死寂中发出了不屈的呼号。我想到,在一个性情世界里,珠晶是一个英雄。 在珠晶的长单句背后,掩藏着的是复杂的感受。是无法理清脉络的生活让她学会了用这种方式来表述,来宣泄。 酒后,主人公的长单句不再是对眼前复杂世界的描述,而是复杂的感受的复写。她毫不吝啬(甚至是极度奢侈地)挥洒着语言。她的内心有往事、往事——主要是往事,开始涌上来。如果说现实是堤坝的话,这往事就是大有决堤之意的大水。我听到这样的声音:为什么我们不能走回过去?珠晶在她的《今晚的月光醉人》的结尾部分表现出惊人的急迫来:她彻底将可见的世界击碎,深入地沉入到她在行文中极力幻想着的一个天地中去。 我读到一种痛。 另一篇小说叫《祝福和雷龙一样年轻的女孩》。我改变了我读到珠晶小说的顺序——它应该排在《今晚的月光醉人》前面。可是,我从内容的角度考虑,把它排在了后面。这是因为,我觉得《今晚的月光醉人》的主人公是作者自己,而《祝福》的主人公不是她自己。在《祝福》中,珠晶是一个良心的教士、善良的尊师而不是一个打量者。她太善于将自己交给故事了。“我”用长句子的感受扫过,扫到了对美好的信任上。在《祝福》中,我觉得珠晶按捺不住她想成为故事主角的冲动。她的长句子将这一秘密泄露给我们:“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仔细观察紫藤下每一张美丽的面孔。我想除了祝福和雷龙小姐一样拥有快乐的女孩子们,我还要干点什么。” 我觉得珠晶的小说对现实具有极为强烈的排斥性。虽然《祝福》比《今晚》多了叙述的成份,可是,这并不能改变珠晶在我眼中是一个主观小说家的印象。 她与众不同。和很多人比起来,她不大注重故事的逻辑性,所以,我看到一个心乱如麻的女孩子,打着一面与哲学家、与忧郁者、与孤独的人不同的深沉的旗,穿行在漫长的一条路上。她的内心在呼号:“有一种病毒它是不是长满了我们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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