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裕亭:三张面孔象很多写小小说的作者一样,相裕亭对小小说这种文体也有着极为清醒的认识和独到的见解。在《微型文学·创刊号》(包头文联出版)上,他在作品《小林乡长在连山》之后,有一篇《谈点加速度》的文章,用他的话说,“顾名思义,就是快点跑。”我觉得,这极有可能是相裕亭在操纵这种文体时的秘诀。 但是,我想从《盐东纪事·威风》谈起。这篇作品发表后,引得很多人拍手叫好,认为是多年来小小说界难得一见的好作品——相裕亭本人也对该篇颇为满意。《威风》在它的开头就设置了一个颇有些二律背反的句子:东家做的是盐的生意,东家不问盐的事。在这个“很有张力”(马宝山语)的句子引领之下,作者以舒缓而干净的笔致,从容不迫地把它一层一层打开,作者似乎在用一个生动的事例,为我们解释一个名词:什么叫“威风”。语言的简洁、情节的精致、细节的传神,都使这篇小小说有了不同凡响的品质,整个故事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应该说,《威风》是一篇构思得相当不错的小小说。 如果,我们不考虑时间因素的话,我觉得可以把这篇小小说算作相裕亭创作路上的一个中转站,以此为标志,相裕亭前后共完成了三张面孔的勾划。《威风》是一张,它的前一张面孔是《驼五叔》等,后一张是《小林乡长在连山》等。 从作品的内容、风格看,《驼五叔》的诞生早于《威风》。《驼五叔》等一类作品是相裕亭的第一张脸。这类作品的特点是:内在冲突并不十分突出,叙述内容集中,事件密度大,作者对情节的兴趣却不大,颇有些散淡的样子。我觉得《驼五叔》好读,原因并不在于它行文的这些特点,更主要的来自作品中那种对于人生情态和命运的关注,对于一个生活在别人无法理解的孤寂中的人物关注。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这类作品当成是相裕亭小小说大厦的基石。正是这种关注,才使他的作品在第一张面孔中表现出浓郁的人文美来。这张脸外表朴质、自然,内蕴深沉。 《威风》是相裕亭的精典脸,也可以叫“技术成熟后的发展脸”。显然,在《威风》中,相裕亭追求的是故事的奇、妙。奇得让人意外,妙得让人拍手叫好。他的精力和兴趣都集中在营造心中那个精典的故事上了。他对《驼五叔》的继承就是,在《威风》的前半部分叙述中,他的叙述方式没有太大变化,还是在不紧不慢中进行着。不同的是,这部分的语言已经明显比过去增加了紧张感。东家不问盐事,经常去镇赌博,偶尔嘱咐下人浇浇花,陈姨太告诉他盐场的事儿,他也没什么表示……作者努力突出着东家神秘、莫测高深的形象,悄悄地传达给人一种透不过气来的紧张。后半部分,相裕亭所做,就是将他凝聚起来的“精典”彻底地展示出来,先是冰山一角,然后是倏然而去。东家的“威风”,象是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 《小林乡长在连山》是相裕亭的第三张脸。我觉得这是他最新的、具有探索意义的脸。这时的相裕亭发生的变化是明显的,这个我们熟悉的作家开始用一种让我们觉得有一点陌生的东西来行文。《谈点加速度》就是这组作品之后的一个创作谈。其中,有这样的句子:“当然,真有‘夹心’的糖,最好是让人看不到。那样,在你不经意去慢慢化它时,忽而化出‘夹心’来,那才是最有滋味的!”在这组作品中,相裕亭追求的是故事的深度。他试图向他意欲“文学化”的那些东西的深层挺进了。在这组作品中,他保留了他习惯的“散淡”的叙述长处,用第三人称的叙述口吻,推远叙述者的距离,加大叙述密度,使叙述事件在“散淡”中变得很“实”,裁剪掉影响故事节奏和不必要的闲笔,创造一个出色的结尾,留下绵长的回味空间。 我觉得,《小林乡长在连山》因了以上的种种特色,创造出了小小说文体里的一个新样式,具有卓有成效的探索意义。 相裕亭的这三张脸,其中既包括形式的因素,同时还包括内容。内容的变化如果不是因为作品主题方向、作家的审美情趣的变化,那么它们还不能表现作家艺术上本质变化来。在相裕亭的三张脸中,主题方向、审美情趣在变。我觉得这才是最有意义的比较和评说。 在《驼五叔》时代,相裕亭的作品质朴而让人流恋、让人回味。他勾勒了一种人生情态。这种对人的关心,较好地满足了作为一个阅读者的我的阅读希冀。这样的作品,往往因为内容和真实的人生建立起一种密切的联系而历久不衷,它有着酒一般的品质,时间越长,越令人回味无穷。到了《威风》,我觉得相裕亭更多地向我们展示了他驾驭文字的功力。作品富于浓郁的传奇色彩,故事几近于完美——如果说到缺陷的话,我觉得相裕亭在完成《威风》的过程中,并没有保持住自己对这个故事从始至终相同的“硬”度,即,他的这个故事还是有“笔软”的地方,细节方面,有的地方与整篇故事搭配得不够平整、光滑,象东家走进盐场的过程、东家塞头发到鞋子中两处。如果说整篇故事是进行曲,这两处节奏上就变得有点拖沓,有些通俗歌曲扭怩的样子——我个人的看法是,相裕亭不会过多地创造出这样的作品来。这张“威风”脸,不过是他的“词余”,因为这样的作品更多的是故事上的东西让人回味,而不是能打动我们心灵的东西在我们的阅读世界里回旋不去。 《小林乡长在连山》的探索还将继续下去。这可能是相裕亭今后的“主攻”方向。因为这样的作品内容正在变得更重,主题正在变得让人肃然起敬。它比《驼五叔》开阔了,深厚了。作品显示出,作者的兴趣正在从人物命运向社会肌体转移。这种转移内含了作家的思想在成熟,批判的力量在内里奔突,思考越来越具独立色彩。相裕亭在他的三张脸上,都鲜明地留下了他非常注重文学作品“感性”化的印记,人物刻划、情节描写等等都很重视,他知道文学作品是靠丰满的形象生存,而不是概括化、抽象化。当作家的视野转向社会肌体的时候,当他的批判精神增强的时候,他最应该注意的是,继续坚持自己对文学规律的尊重,珍惜自己对艺术审美形式的独特悟性。 责任编辑:adm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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