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肃清:一江春水做的笔
我读了丁肃清的四篇小小说:《那个芒》、《木头》、《女儿是水做的》、《依偎那片阳光》。读完后,我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在中国,有多少人象丁肃清这样关注人群。 在文学的天地里,写小人物的作品不少,我们可以举出一大长串的名著来。可是,我想要问的是;有多少人是怀着一种深刻的同情来写这些人物的。但,我在丁肃清的小小说中读到了。我觉得,丁肃清选用这样一种文体来展现这些人物的命运,可算是“别有用心”。 《那个芒》讲的是自己的小乡亲“芒”的变化。这和鲁迅描写闰土的方法很近似。这位芒曾经那么想离开那块土地(他想读大学),可是,后来,他还是没有能够离开。也许,只要身在城市中的“我”和他爹讲一句话,他就梦想成真了。可是,“我”没有深刻地理解这个年轻人的渴望,他慢怠了这件事。这使得芒最终又只能过他的父辈人已经过过的那种生活。芒的渴望是对文明和新生活的渴望。《木头》里的那位叫木头的人靠卖血来补“零头”。如果不是对生活的强烈渴望,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原因能使一个人在虚弱的状态下,还用“咱这身子骨壮实”的谎言来骗自己。《女儿是水做的》从乡下移到了城里。可是,这依然是一个下层得不能再下层的人的故事,女孩善良得在自己失恋后决心不想活的时候还为大家打好了开水。这个人物不争名夺利,不好吃懒做,仿佛生活对她的亏待是她应该得到的。作者塑造了一个美好而又忍辱负重的女子。《依偎那片阳光》写的是一个残疾人的故事。他有过辉煌的经历,可是,时过境迁。为了生活,他要靠讨好别人才能生活了。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依然保持了对世界的友好,对他人的友好。 在丁肃清的笔下,这些人物无疑都是受到生活折磨的人,他们的命运明显地处于我们通常所理解的那种不幸福、不美好的状态之中。他们的内心深处都曾经深怀着对于生活的渴望,对于命运的幻想。可是,生活比他们经历过的磨难更为艰险。最后,这些人物被抛进了无穷无尽的凶险的波涛之中。面对这一切,他们已经不怎么挣扎了。 丁肃清对于普通人的关注不仅仅是停留在将他们的生存状态展示出来,而是在展示这些人物的命运的时候,把自己的同情和关心溶入到描写和叙述之中。在《那个芒》里,作者把造成芒的命运的偶然因素归结到讲述者自己的疏忽上。这只是生活的一种可能,但,我欣赏的是作者在这中间表现出来的自责精神。这是良知的声音,是对于挣扎的普通人命运最为深切的同情。在《依偎那片阳光》里,作者把故事的主人公安排在自己工作医院的门前。这一安排让人感到,作者其实是力图把一个更为真实的感受传达出来。他对苦难生活的感受是如此之深,以至于要用散文式的方式来加强、突出自己的主观感受。《女儿是水做的》里的“我”和女孩是一个办公室的。叙述方式以解释自己为什么要乐于打开水展开。在这里,作者心底那种宽广的人道主义的同情如春夜里涨潮的水,静静地向上翻卷。在《木头》的结尾,“我”发了脾气。这时,一种让人几乎落泪的感觉冲涌到文字中间来。作品开始骤然上升。我恍惚觉得那里面正升起一轮光艳的太阳。 丁肃清把这些人物的命运放在自己生活的空间里来,他用几乎和《女儿是水做的》中的那个女孩的献身精神在写这些人物。我觉得丁肃清的笔是奔腾而去的一江春水做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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