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易面面观
白小易是一个具有现代创作意识和现代感受的小小说作家。他的叙述技巧和叙述方式散发着独特的个人魅力。他在精短的篇幅里创造的现代气息,同时饱含了唯美主义的色彩。 ——调侃的白小易。 白小易的“现代”的核心是调侃和漫不经心。这是带有某个特定时代色彩的心态。在白小易的叙述里,严肃的东西简直就是凤毛鳞角。他有时绷着脸在讲一个奇遇、一件意外,其中有一篇小小说的题目干脆就叫《一个严肃而又严肃的故事》,这时,他的小小说凸现出来的还是他的按捺不住的调侃。这种仿佛在骨子里已经生根的调侃俯拾即是。在《痴情最是滑头》中以下的这个句子中,我也看到了这种调侃:“这老兄也是中文系一‘名流’”。这里,数词“一”的后面省略了量词。 ——主观的白小易。 白小易讲故事的主观意识极浓。他常常在他的小小说里告诉人们他要讲一个故事了(他有一篇小小说的题目叫作《给妻子讲一个故事》),有时他还会告诉我们这是一个不精彩或者悲剧性的故事。他是以一种有假想的读者的方式开始他的叙述的。但他的叙述中常常并不存在一个通常意义上的情节化的故事。他叙述出来的往往是一段状态,一个片段过程,用过时的一句话说是:“情绪流”。我最早读过的《“无动于哀”》这样,后来读的《儿子也有个悬念》及《知音遍地》都可说是这方面的代表作。与其说他的故事新奇夺人,不如说他的主观感受更撩拨人。 他还常常在叙述中,用一个破折号或者括号,补充一些注释性的内容。在《散文夹诗》中,作者用的是括号,他的这些注释使得他的写作更象一个人面对朋友的说话;在《联欢》中,作者用的是破折号,这些内容也是大白话。作者并不急于推进情节,反而用种注释来延宕情节。 这种主观倾向使他的小小说很给人亲切感。过分的主观性有些洒脱,也有些随意性和随机性。白小易的创作姿态一定不是“二字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苦样儿,而是笑吟吟地向你招手。 ——神秘的白小易。 白小易的神秘性在于他的小小说谜一样的主题。他很象一个可以唱空城计的军事家。在他的标语牌上写的是“毛泽东由此向西”,到底向何方了,全靠你自己。《浪漫》能说是一个浪漫的故事吗?或者,能说是一个不浪漫的故事吗?看了《“无动于哀”》,我们敢不敢真的若无其事地“无动于哀”呢?被他自称为“短篇小说”的《灯烛星月》自然更不用说了,他写了那么多事件,你敢说这只是写一个青春期莫名冲动或者莫名怅惘的故事吗?他的主题是丰富的,跳跃的,有时还有点虚空。 他的这种“神秘”自然也是我称他为极具“现代感”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白小易的小小说打破了单纯的故事的藩篱,更有力地冲击了传统小说的程式。他自如地运用生花的妙笔——这时,我们才用到这个词:生花的妙笔——准确地捕捉到了人性的光辉和“不光辉”,在真真假假的叙述中,他带给我们的是一种耀眼的光芒下的不容置疑的真实感。在他的飘逸的《散文夹诗》中,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我试图用真实的细节写不那么真实的故事。”这就是他的秘诀:细节真实。 白小易神秘的另一个侧面是,他的作品还闪烁着魔幻现实主义的光彩。代表作是《有关公共浴室的六个故事》。这六个故事还煞有介事地为其中一篇安排了个《编者按兼头题小说》的题目。这篇小说透露出白小易的审美情趣。他种种可以言说和不可言说的妙处,都将在这里落脚,歇上一歇。 福斯特在他的《小小说面面观》里谈小说的人物时,提到过这个“神秘”。他说,“神秘感对情节十他重要,没有智慧是无法欣赏的”。当我们面对白小易时,一点也不能让智力松懈。 ——机灵的白小易。 我总觉得白小易对生活保持着清醒的戒备心理。在他的小小说里,我感受到的了白小易所感受到的生活。那是一个并不尽如人意的空间,有种种荒唐的合理和合理的荒唐。在《痴情最是滑头》中,一向以“滑头”著称的鳗鱼在明知是骗局的情况下,还是走进了风雪之中。对绝大数人来说,这真是个巨大的意外。可是当我们知道了鳗鱼的想法后,我们会觉得更意外:他的兴趣在于这个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九上。看来,只能是鳗鱼一个人感动了。 面对这种“荒唐的合理、合理的荒唐”的状况,白小易偶尔也会去挑战一下。但更多的时候,他是在交锋后不久,就在不够光亮的色彩中自嘲而无奈地撤退了。在《嚎叫》中,主人公在羞辱中,发出了较为强烈的人性的反抗之声,但也只是从声音的角度发出了一声区别于动物的“嚎叫”。捍卫尊严的血战并没有发生。白小易及时而恰到好处地撤了下来。 在《了不起的女人》里,主人公吃惊中的无奈简直让人替他生出愤愤不平来。《今晚大家都很愉快》、《今晚大家都不走运》,一双近似于词中反义词性质的句子,搅得人根本不知道这世界发生了什么。 他的戒备混合着对生活的无奈和挑战——这是他的调侃的本质。 白小易左躲右闪,机灵地穿行在一个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他感受到了价值观的失落,感受到自尊的被漠视。这,造就了一个机灵的白小易独有的叙述技巧和叙述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