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理论肌体里的硬伤与新芽
前一段时间,遇到小小说高手塍刚,提到我的《小小说顽疾》等,这让我颇受鼓舞。在与小小说仿佛生份了许久之后,我决定狗尾续貂,再写这篇“小小说肌体里的硬伤与新芽”。我觉得“硬伤”一点也不比“顽疾”更让人乐观,因为有些硬伤已经导致肌体坏死;而找找新芽则会让我们看到希望和未来。 一、硬伤 主词易位(暂定名)。临床表现为:小小说经常被人们称为是“时代的呼唤”。在这种描述里,“小小说”作为关键词,被置于一个被动的地位——这就是我所说的“主词易位”。 这种病症由来已久。从小小说理论一诞生开始,就被定义为“快节奏生活”使然了。最新的“鼓吹者”则是任雪山。他在《小小说与新闻艺术之比较研究》(《小小说出版》2004·3)一文中对小小说的论述不可谓不全面,但,我却对其“小小说的简短,反映了现代人快节奏的生活方式,时代在呼唤简短和精练”不以为然。 我并不想彻底割裂小小说与时代的关系。我甚至是以欣喜的目光打量着小小说日益与时代贴紧这种趋势。我觉得,小小说只有在这一点上才能与其他文体显出绝对的优势来,即:快捷、迅速地反映我们的时代和生活。但这并不能表明“小小说是快节奏生活的呼唤”。 如果说到时代节奏,我觉得中国自五四运动时期,有很多知识分子是在颠沛流离和思想动荡中渡过时日的,他们的神经崩得更紧,疲于奔命时,节奏可能比今天更快。可是,他们诉诸于文学作品的,是长篇小说、短篇小说、诗歌和杂文,却没有小小说。解放战争时期,紧张的战斗和生产生活交相辉映,节奏也不可谓不快,那个时期留在文学史的重要作品却不是小小说,而是丁玲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周立波的《暴风骤雨》、柳青的《种谷记》等一批长篇巨制。 其实,小小说作为一种文体,并没有象人们说得那样,到八十年代才出现,相反,这种文化“古已有之”,远的如《山海经》,后来的如《世说新语》、《搜神记》、《聊斋志异》中的部分作品。为什么小小说在八十年代之后突然兴盛起来?这是个值得再深入探讨的问题——但不能单纯地归结为“时代的呼唤”。 我之所以反对把小小说在八十年代的兴盛归结为“快节奏生活的呼唤”,是因为,如果单纯地归结为“快节奏生活的呼唤”,而不是作家们主动自觉的一种文学选择,将会抹杀很多东西: 一是作为一种艺术样式,小小说文体的成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独立就能操练得成功的。它和所有文体一样,需要经过几代作家与读者一起反复试验,“摸着石头过河”,它的规律才能逐渐为作家所熟悉和把握。如果说“小小说是快节奏的生活”使然,就是对长久以来众多在小小说领域里进行艺术探索的一种不公。时代并不是一位领袖,站在那里振臂一呼,告诉我们时代需要什么。事实上,如果没有探索者们的努力,任凭时代“千呼万唤”,小小说也许“不出来”。 二是任何一种文体实际上是一个时代人们的思维方式、思维习惯,或者说思想的影子。譬如,五四时期,大多数的文学作品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思想氛围,这实际是整个时代都处于思想冲撞时期的印记;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出现了一批长篇小说,这些小说富有传奇色彩,洋溢着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虽然有意识形态方面因素的影响,但从根本上说,反映的正是那个时代的人们精神状态正处于一种翻身解放、建设年轻的共和国的极度兴奋之中。作为思想的影子,小小说被作家和读者接受,反映的是从八十年代开始,至少有一部分人的思维方式正在从错综复杂中走出来,追求一种更直接、更简洁、更快捷的生活方式。 所以,我觉得小小说繁荣昌盛的今日,如果一定要归纳出一个原因来,应该是:众多的文学创作者准确地把握住了这个时代人们的思维趋势,自觉地选择了适合人们口味的文学样式。 二、新芽 这株新芽还没有定名,但可以暂且把这种现象称为:呼唤流派。 领军人物是小小说理论新秀石鸣先生、88号会员、七夜;重要事件是《小小说出版》出了一期探讨话题:当前小小说创作的主流和派派。 一组《小小说川军素描》、《小小说豫军总览》、《小小说湘军印象》……这些文章比较集中地以地域为背景,谈论各地小小说作家、作品的整体情况。虽然没有明确地谈到川地小小说作家就是“川派”、豫地小小说作家就是“豫派”,湘地的小小说作家就是“湘派”。但很明显,他们正在向“流派”发送秋波,内心希望着出现一个类似“荷花淀派”之类的小小说流派。而作家谢志强、蔡楠对小小说的创作流派则都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他们是从文学“根本”上来谈论小小说流派这一话题的。有趣的是,这两位作家都用一种怪诞的方法创作小小说,与众多“现实主义”写手比起来,非常“另类”。谢志强在包括蔡楠在内的作家身上看到了“起飞的姿态”,蔡楠则把包括谢志强在内的一些作家称为“现代主义小小说”(另一个有趣的事:在网上,我被划分为“南派”作家)。 对于这种呼唤“流派”的举动,我从内心里并不反对。流派,特别是某一种文体里如果真的形成了一个或多个流派,就表明:一是这种文体里的某种文学表现方式得到了一部分作家的响应、追随;二是这种响应和追随一定是以一个或多个创作权威为中心的;三是这个中心正在努力地用近似的方法、技巧集体地进行探索和冲锋——这对文学创作是有利的,一方面可以最大程度地从多个角度、多个侧面丰富表现技巧,另一方面,为这种文体诞生大师提供了丰厚的土壤、营造了一个优良的环境。 但我并不认为,流派就是“地方主义”。相对接近的时空可能会使作家们有相似的可能,如审美情趣、语言风格、结构能力、人物形象等,但很多时候很多作家并不完全遵循这一规律。我之所以觉得把我归为“南派”是一件有趣的事,就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因为我个人的创作与“南”并无多少瓜葛,无论阅读还是生活,我的骨子里其实都是“北派”,再加上我写的有数的几篇小小说其实并没有相对固定的“个人风格”,划进“派”中勉强了些。石鸣、88号会员、七夜等人工作很有意义,意义在于选中了一个角度,对作家们进行了初步的归类和梳理。这些作家们的作品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共同之处、有无承继关系或者其它关联,石鸣、88号、七夜都没有太多论及(甚至没有提到,只是有说他们三多、三强等这类样式非文学作品本身的特点)。我想,原因当然不是由于这几位理论家笔力不逮,实在是因为这些作家更多地表现为“个体”——而流派,应该是一个“群众”性的概念。 目前,流派在小小说这里还没有真正形成——谢志强、蔡楠等虽然用相近似的手段创作小小说,但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流派”。我个人以为,流派不可以地域来论,亦不能因为创作手法的接近就划为一个流派。呼唤流派,就是呼唤小小说出“封疆大吏”、出“诸侯林立”,出“繁荣昌盛”、出“百舸争流”。面对这株理论新芽,我想说的有两句话:一是我们的理论家千万不要自以为是地硬为小小说划分流派;二是这种流派必须是文学意义上的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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