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语言:一抬送来新娘的花轿
小小说构成中不止“语言”这一要素,它还包括结构、情节、细节、人物塑造、性格刻划等,但由于太多的与小小说相关的人都把重心放在了“语言”上,就显得“语言”门前热闹了一些。我也随俗,把“语言”独立提出来,放在这个位置来谈。 我反对有人把文学语言神秘化、不可知化。 每听到人们谈论文学语言,我就格外用心去听。我总是担心人们会把语言神秘化。我觉得神秘化力图把文学语言搞成巫术,进而把文学搞成一个农业社会时期的王国。而最近,这种担心并没有减弱,相反,我不止一次听到、看到有人在小小说领域里谈论“语言如何如何”,总感觉正在扩大文学语言神秘化的“魔域”。 我想提出这样几个问题向有识之士请教: 语言的本质是什么? 离开思想、情感、交际的需要,语言存在吗? 是否有“超语言”存在? 有一种属于“感觉”的纯粹的语言吗? 感觉是什么? 文学仅止于“语言”吗? …… 事实上,这些问题正是试图将语言“神秘化”的有识之士们矛盾重重、无法自圆其说的症结。在我看来,听凭一些人将文学语言,尤其是小小说这种新兴文体的语言引向神秘化、不可知化,无疑是一种隔岸观火的举动,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的意见是:文学语言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思想和情感,没有离开过思维。 人类最早发出的“杭育杭育”可算作初级语言了。这当然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已经初步具备语言的特点。鲁迅先生称之为“杭育杭育派”,是在表达劳动的节奏,释放疲惫。也就是说,语言(哪怕是初级语言),是植根于“表达的”,这种表达虽然尚谈不上思想,却是一种简单的、自然流露出来的情感。在以后,语言随着人类情感、思想的丰富而逐步丰富起来。多年来,文学术语中最滥用的词可能就是“优美的语言”了。实际上,“优美的语言”并不存在,只有优美的创作心绪和心态,以及其中包含着的情感——如果这一切可以称为一个新娘的话,“语言”,就是一抬为我们送来新娘的大花轿。 现在,我们可以看一下专家的论述: 邢福义先生在《文化语言学》中将“语言”分为广义、狭义两种,他说:“……广义的语言其实包括了人类用于交际的所有手段。因此,可将广义的语言定义为‘人类使用的一切符号’。……口语和书面语是人类社会用来进行交际和思维的最重要、最常用、最发达、最严密的符号体系”——在邢先生这里,语言是“符号”。 叶蜚声、徐通锵在《语言学纲要》里论述“语言的社会功能”时说,“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语言是思维的工具……语言是符号系统”。与邢先生讲的是同一件事。 高名凯、石安石二位先生在《语言学概论》里则认为,语言是一种社会现象,语言是全民交际工具……也没有说语言神秘不可知。 即使有人指出:人家论述的是“语言”,可不是什么“文学语言”啊?对,如果“语言”是载体、是符号,那么,文学语言不更应该是“文学载体”、“文学符号”吗?——我没有证据证明以上几位先生的论述有误,所以,我承认,我的反对意见就是从这里出发的。我觉得他们为我们讲述的只是一个常识,而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 将文学语言神秘化,尤其是将小小说语言神秘化,在我看来,“险恶”至少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我们可以无视人作为“情感动物”与其它动物的显明的特征; 我们可以不重视思想的磨炼; 我们可以放弃情感的培育; 我们可以不相信理性和理智; 我们可以跳开现实的生活去创造一个真空的世界…… 如果有人说:“小小说的语言应该简洁、明快……”我想他是在要求小小说的基本构成单位在形式上是精短的、紧凑的,它的故事不应该游离到主线之外的地方;如果有人说:“小小说的语言要有弹性和深度……”我想他是在要求小小说的叙述不能过于死板、主题不能过于直白…… 那么,语言没有独立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吗? 不是。小小说语言是思想、情感的基石。没有它,小小说将不复存在。我们说小小说“语言清新”,请相信我,我们说的是:小小说作者没有讲罗里罗索的题外话,而是机智地选择了简洁的内容(思想的、情感的、甚至是情节的、细节的)……我觉得,如果我们把小小说语言比喻成是月亮,在我们不可避免地谈论到它的光芒的时候,我们实际上说的是“太阳的光芒”。 “神秘化”论者提醒小小说作家们要锤炼语言,我却愿意告诉那些正在小小说大门口徘徊的人: 多问问自己是否爱过,是否恨过; 是否有过泪落时分,是否有过狂欢时刻…… 去把握住那些内容,调动你的情感,用你思想的滤光镜,把它们一一网罗到你的笔下。 那样,你的小小说才会飞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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