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的现代机缘
2007-09-20 23:27:34 作者: 李利君 来源: 小小说阅读网 浏览次数: 190 文字大小:【 大】【 中】【 小】
一、可供参考的文学背景 与上个世纪初不同的是,今天,我们的文学环境是市场经济。而在上个世纪初,我们的文学前辈们面对的是一个思想启蒙的环境。那时,有知识的人崇尚阅读,他们把阅读当成是一种解读风起云涌的世界、寻求个人生存和民族出路的手段。在这种情况下的文学,所面临的不是被选择、被挑剔,更多的是被需求、被渴望。既使是粗疏的文字与狂烈的思想的结合,也能掀起一阵风暴。但是,今天的文学家们就远没有前辈们的那种光环了。 今天,“作家”似乎已经不再是一种特别崇高的事情,它的职业化已经受到了置疑。有人以美国等发达国家为例,指斥拿国家工资、被国家养起来的“专业作家”多么不可思议。市场经济大潮的到来,仿佛一夜之间就发动了一场政变,举目国内,各地的绝大部分文学期刊都面临着一场严峻的考验。事实表明,时代没错——因为我们看到,不少曾经风光一时的纯文学期刊开始变化:一部分意志单薄、只会哀声叹气的,就自动退出了这块领地,而另一部分头脑够灵活的人则开始转向,在摸准了大众属于“卑劣”的那一部分阅读倾向后,就大肆制造除了卖钱外一无是处的东西。当然,市场上并不是没有纯文学。这些纯文学,同样表现出多样性:一部分靠的是老牌子,紧紧地依赖一些多年来已养成良好阅读习惯的老读者;另一部分则是靠与企业或发行量大的通俗期刊的合作,获得支撑自己发展的必要的资金。 就在这种百舸争流中,一种与众不同的方式,一种为纯文学争气的方式,一种靠自己的智慧获得利润空间和体面的方式,一种按大众审美趣味与纯文学之间内在关系科学地运作的方式,一种最终以自己的强力吸引了数以万计的消费者的经营方式,就在中国期刊纷纷落马的背景下,走到前台,浮出水面,唱响了刚硬、向上和前进的旋律。 它既不是靠降低自己的品位,也不是靠出卖自己的阵地,而就是靠实实在在的作品,靠自己的智慧,在高歌猛进——这就是小小说。[next] 二、作为文体的小小说 现在,描述小小说文体的特征已经不是一件难事了。 作为文体的小小说,其最主要的表征无疑首先表现在它的字数上,一两千字左右的样子,显得极为袖珍、短小。正是由于这种不起眼的长度,以至于在80年代初期,小小说刚一露面的时候,还没有多少人对这种文体怎么太在意。至少从中国进入白话文小说时代,这么长的小说一直也没有出过什么不朽篇章,写小品曾有无数大家,“小小说”行当却少有什么名人佳作。“小小说”,在很多人眼里,这个名字还不值一哂。正因如此,鲁迅先生都有一句话:“一时代的纪念碑底的文章,文坛不常有;即有之,也什九是大部的著作。以一篇短的小说而成为时代精神所居的大宫阙者,是极其少见的。”(《〈近代短篇小说集〉小引》) 其实,这种短小的文体并不是突兀地出现的一种怪物。鲁迅先生在《从神话到神仙传》里论述小说的起源时提到,“中国并无含有神话的大著作;其零星的神话,现在也还没有集录为专书的。我们要寻求,只可从古书得到一点,而这种古书最重要的,便推《山海经》。”而此后,唐传奇、明清笔记小说以及新文化运动期间,北京、上海各大报副刊上的叙事体作品,都可以看作是对小小说这种文体的初步实践——其实,对小小说来说,历史并不能为它增添什么特别的光彩。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小小说都一直没有受到过格外特殊的关照,也就是说,这种短小的叙事性文学作品,一直是没有被视为“小说”这个家族中的独立的一分子。小小说,就这样被淹没在“小说”这一大概念的汪洋之中。老舍先生较早对“小小说”有过简述,他说:“小小说是最短的短篇小说,比如说每篇至多不超过二千字。”这种论述是如此简短,以至于我们要把握住小小说独立的艺术特征和审美个性还需要下些功夫。 就象一个小姑娘的成长,可能谁也没有注意,突然间,眼前就有了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小小说就是这样。到了80年代,这个姑娘开始出落了。今天,我们之所以把80年代初期作为小小说的发韧阶段,是因为作为一种自在的、独立的文体,小小说开始受到一部分有识之士前所未有的关注,这就是以《百花园》在1981年出的“小小说专号”为初始点,小小说宣告自己结束了附属于短篇小说的历史,开始以独立的艺术形式和独特的审美内涵,进入到阅读大众的视野。 并不是所有字数在一两千字左右的叙事性文学作品都可以称为“小小说”。今天,我们说“小小说”这几个字,实际上说的是一种具有独特内涵的文体,它有着自己独特的精神气质: 1、平民性,也即人文性。《小小说选刊》明确宣称“小小说是一种平民的艺术”。这个口号饱含着一种对于普通人的关注和关怀。一方面,它重视普通作者的写作,另一方面,它重视写普通人的作品。重视普通作者的写作,使小小说成为许多初涉文学大门的人首选的文学样式,使之最广泛地成为了一种入门文体,一种文学启蒙文体,小小说由此担负起“文学引路人”的角色。重视写普通人的作品,即是重视写那些被称为“弱势群体”的人。这使小小说平易、有实在的内容,在诗歌、小说(长、中、短)日益“私人化”、梦呓化的时候,小小说依然保持着亲切的面孔,为生活没有大起大落的人提供文字上的阅读满足,使他们获得梦想、获得宁静。 2、人情美。《百花园》杂志和《小小说选刊》有着自己的编辑原则。尽管这种原则并没有以条款的形式列出来,但是,一篇一篇的作品将他们的“原则”推举出水面。这原则即是:作品的内核是“美”。这种美最突出的体现是:以人性情怀为中心,推崇向上的、正面的、道德的精神情操,,笔墨集中在人的精神、人的性灵方面。表现在艺术特征上就是,较少晦暗、灰色的调子,多明亮、清新的气息。即使是写到黑暗、不公,也会鲜明地流露出批判、抨击的倾向来。现在,文坛上已经出现了一批只能给某些人看的作品。有人曾问某作家,你的作品你的女儿读过吗?该作家说:我的作品不是给她读的。这其实是因为作家自己也深知作品中有“毒”。而小小说因为富于人情美,它适合于任何人读,适合于任何场合读,适合于任何形式的读,譬如夫妻、父子、兄弟、朋友等。 3、境界美。小小说讲究艺术构思和艺术化表达,故事是它的一个基本要素。然而,由于平民性和人情美这两个特征,小小说同时就表现出别样的特点来,譬如,它对故事的兴趣不大。故事只是小小说的一个躯壳。它是“智慧的浓缩和凝集”、“艺术的精灵”,看重“有意味的形式”,追求较大的艺术空间,重视“留白”,对语言有着近似于苛刻的要求,推崇华美的精致和清浅的干净,在艺术上追求上精益求精。[next] 三、作为现象的小小说 小小说的轨迹大致是:发展、壮大、兴盛。 作为一种现象,简单一点说,小小说的出现是与培育分不开的。即使是在发现存在着小小说这样一支阅读群体之后,培育,对编辑家、经营者来说,也是重要的。没有培育,小小说这支今天看起来发展势头不错的文体,也可能会与时代擦肩而过。 多年来,以郑州为中心的小小说事业家们集编辑、经营、策划、师者为一身。《小小说选刊》直线上升的发行量与他们逐步成熟起来的“培育”观念及培育手法是分不开的。这种培育可以用最简单的话概括为:站稳阵地,培育队伍。阵地与队伍是相互辅相成的关系,二者相互倚重,互为“衣食父母”。阵地稳了,才能有队伍;队伍大了,阵地才能更稳——这就是小小说事业家们创造出来的“小小说哲学”。实践证明,这种培育是成功的,是符合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游戏规则”,特别是WTO的背景下,这种“培育”的意义显得尤其突出。 到目前为止,小小说队伍已经形成了四大支柱力量: 1、事业家。这是小小说的总控制中心和枢纽。这部分力量负担着小小说整体运作的各种事宜,他们集编辑、发行、策划于一身,随时观察着这支队伍的种种细微变化,及时地制订出各种适合的对策。多年来,他们的工作可以概括为:亲民。具体的表现就是: 一是准确为小小说定位。小小说为自己的定位是:平民艺术。这个口号将文学的门槛降低,把文学还原到民间,打破了它高高在上的神话,吸引了无数在文学大门之外徘徊的人,把他们转化为两部分紧紧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力量:一部分成为文学作者,一部分则是为提高自己文学修养的读者。 二是全力延伸小小说触角。这些年来,评奖、座谈会、研讨会轮番上阵,把作者和作品推举出台,热心得象一个尽心尽力做好份内工作的官方的文学培养基地。这些会议召开的时间都是经过精心选择的,譬如每年十月,全国发行高潮到来前的一段时间,地点也往往是经过精心设计和选择的。这时的研讨会和座谈会一箭双雕,既提高了作品、温暖了作者,也通过研讨会的消息以及参加会议的人员间接地、让人亲切地得到有关他们刊物的发行消息。“征文”也是常用的方式,注重引导创作者关注普通、真实的生活,不雕琢、无矫情。征文主题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每次兼顾到不同行业、不同领域、不同层次的人群,吸引了众多的参与者。对于参与者来说,他们有机会“实习”一下自己的文学能力;对小小说来说,则可以从中发掘新人,同时,借此机会扩大小小说的社会影响。 三是科学地设置栏目。《百花园》在栏目设置上有几种情况:第一种是编辑部直接发言。有“小小说感言”、“本期特别推荐”和“编后寄语”。这三个栏目带有指导性,从不同角度来阐释自己对小小说的理解,倡导经过仔细观察、认为符合自己办刊方针、读者喜欢的小小说理念。第二种是开辟互动性窗口。《百花园》和《小小说选刊》的许多版面都是直接面向最宝贵的普通读者和作者的。计有:小小说风景线、读者长廊等,而其创刊才二年多的《小小说俱乐部》报基本上就是这样一张报纸。这些栏目(包括《小小说俱乐部》)是开放式的,读者和作者参与性强。正是这样的窗口,为小小说打上了“小小说是所有小小说人的小小说”的印记,使每一个人都觉得小小说和自己有关,愿意为小小说进哪怕是偏颇的一言。“众人拾柴火焰高”,现在,我们还没有查找到资料证实这部分因素在小小说繁荣发展的路上起到了多大的作用,但是,我相信它起过作用,至少,小小说事业家们一些新点子的火花,最初就有可能是在这里被擦亮的。第三种是不断更新调整刊物栏目。除一些名牌栏目是固定的之外,许多栏目都“与时俱进”,象“都市之光”、“小小说演习”等,从不同角度满足读者。“这些创意和设计都不是心血来潮,为新而新,而是在大量调查研究与反复琢磨之后产生的。”(百花园·2002·1《编后寄语》) 2、作者。在市场经济的大背景下,这批人不再是单纯的文学作者,他们被称为生产者。虽然在这里,作家的光环依然是闪烁着光芒的,但是,这些作家们却深切地体会到,在小小说世界里,他们头上的光环不是永恒的。因为一旦某位作者成熟之后,他们就会看到,扶持之手已经转向了那些年轻人和新手。一些被捧红的人不久就在这里消失了,而另有一些精明的作者却在看到“这是一块充满竞争的领地”的事实之后,明白了一个做文同时也是做人的道理:只有不断地奉献出新的作品来,才能在这个圈子里长盛不衰。这样,这个群体的激情不断被从外部激起,灵感也不断被点燃。虽然一小部分人被淘洗出去了,但是,大部分人留了下来。他们不断想方设法多方汲取养份,按照小小说的规律继续锤炼自己,以期不断超越自己,拿出新作,在这里展示自己的身手。这些人成为小小说这种文体多年来艺术水平稳步得到提高的基本力量。 3、读者。他们则扮演了消费者的角色。这部分人是小小说事业的物质基础。“消费者是上帝”,这句话没错。可是,如果完全听命于消费者,那么,生产势必只能“追风”,生产者的主观理念永远也无法得到实现。在一个商业社会,文化产业与其他行当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它不仅仅需要赚钱,还要借文学市场化行为传达一种新的文化观念。在小小说世界,读者是与小小说一起前进的。一句话,在渡过最初的试探之后,消费者不久慢慢地也进入到了被培育的轨道。小小说的读者——也即消费者中,有相当数量同时是生产者,他们成为消费者的显性或潜在理由是:他们想从小小说成品中找出生产的秘诀。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多年来的“回头客”。在较长时间的培育过程中,这部分人的口味已经适应了小小说事业们所倡导的“小小说”。——当然,并不是全部,还有一些身份未明的人,但显然对浅近、亲切叙述风格不反感的人,游离在这支队伍的边缘,成为小小说这种文化商品的庞大消费群。对这些人,小小说靠的是自己的质量和特色来吸引他们。 4、理论家。这部分力量主要是具备研究能力的学者和热心人,其中,还有一些熟悉的身影,来自于小小说事业家队伍。他们既要面向作者,又要面向读者。面向作者,他们要阐明小小说的基本理论,分析作品的得失;面向读者,他们则担负着普及小小说知识、引导阅读流向的任务。 这支完善的队伍是小小说发展起来的重要秘诀。 如果把这小小说世界比喻成一个人,在我看来,它有自己的性格特点:心胸宽阔因而宽容,头脑清醒因而扎实,目光长远因而稳健,思想前瞻因而前程似锦……[next] 四、快节奏的生活给小小带来了巨大的机遇吗? 较早时期的小小说理论家们一致看到,进入到市场经济之后,中国人的生活节奏和工作节奏都加快了,人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最多、最大的审美信息量,所以,人们选中了小小说。他们还据此象李大钊先生预言“试看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一样预言,今后的世界,也是小小说的世界。许多小小说家受到鼓励,在各种会议上,捋胳膊挽袖子,兴奋地交流着这一信息,大有“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豪情壮志。 可是,理论家和小小说作家们一定没有料到,到今天,即使当初所言的“节奏”快了的可喜局面已经成立,并且大有加强的趋势,可是,这也并不能表明小小说就会成为人们阅读兴趣的首选。我们看到,今天的人们已经有了太多的选择:报纸上的足球赛消息、彩票预测,杂志上的风流故事,电视机里既可连续、又能独立成集的肥皂剧,互联网上的各种五花八门的文字、图片,连地摊上的卡通也有人能看得津津有味。前一段时间,台湾几米的漫画《向左走,向右走》大举进入大陆,听说销量不错……“信息时代”提供给人们获得阅读满足的方式极大地丰富了,“感性世界”在无限扩张。“快节奏”的工作和生活方式,已经比80年代的理论家们所预言的适宜于小小说存在的环境更快、更复杂。 这个时候,小小说的生存环境非但没有迎来他们所说的“黄金”时代,反倒是遇到了并不比80年代的那些期刊落马时所面临的困难和问题轻松多少的难题,即:它必须在这种五光十色中把自己打扮得更加富于特色,它必须有更加强烈的个性色彩,才能在这种百花齐放中独树一帜,引人瞩目——也就是说,在今天,小小说面临的更多的其实是挑战。 五、新兴的数字化小小说给小小的压力何在? 说到挑战,大约最有可能被人们想到的就是“数字化小小说”(我的发明,即指发那些在网络原创文学园地上,以叙事为主的,字数在一、两千字左右的作品)。不少人认为,虽然到目前为止,这种新兴的文体还没有形成完全独立的文体,但以它的年轻、后起,对小小说(习惯说法中的“小小说”,指的是纸质媒介上的小小说)而言,初步构成了挑战的态势。 数字化小小说的园地由网站提供,通过开设纯文学网站或者在综合网站上开辟专栏的形式,作者注册后即可投稿。稿件经编辑编审合格后,发表在相应栏目上。它有几个明显受人欢迎的优势: ——数字化小小说是一个更加自由的空间。多年来,许多人就是把自由的希望寄托在文学中的。现在,数字化小小说最大程度地提供了这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表现在:一是数字化小小说没有象纸质媒介要受制于空间的限制,如一本杂志即使遇到一百篇爱不释手的好稿子,他也要在每期相对固定的页码面前有所取舍。而数字化小小说不存在这方面的限制,它可以尽量多地容纳作品。二是表达上的自由。数字化小小说多数都不象纸质媒介那样,在内容和风格斤斤计较,它相对而言要宽松的多,它并没有要求篇篇珠玑,字字如玉,只要好读,它甚至允许存在错别字。 ——它能提供即时的直观反馈。多数纯文学网站都提供阅读数、评论数的即时查看服务。这两个指标对作者来说非常重要,很多作者特别关注这两件事。它可以使作者在不同的时间段查看到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读者,从而进一步知道自己被喜爱、被欢迎的程度。最让人心动的应该是能在第一时间内获得关于文本的评论。这里,既有票友聊天一样的闲话,也有专家洞若观火样的审视。而对纸质小小说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数字化小小说的阅读可以在一种走马观花的状态中实现。网上世界,千姿百态。相同的时间内,网络阅读能够为人们提供最大的信息量。阅读者可以在精美的图片、热闹的新闻与数字化小小说之间反复跳跃,随意阅读。阅读正在变成浏览。 六、数字化小小说能成为小小说(纸质)的克星吗? 那么,数字化小小说是否真的就对纸质小小说提出严峻的挑战了吗?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既使互联网迅速成为中国人生活和工作中的一种重要的工具(或者方式),数字化小小说短时间内还不对小小说构成什么直接的威胁。原因计有: 第一,数字化小小说是一种过于繁琐的阅读。我们知道,中国人更喜欢在睡前几分钟、等车的片刻之类零碎的时间里去看书。数字化小小说阅读的实现,除了必须具备电脑等硬件设备之外,还必须要专门坐在电脑前。这改变了阅读的常规,不符合多年来已经形成的阅读习惯。 第二,数字化小小说阅读者的兴趣狭窄。互联网最大的好处是提供了动态反馈信息。我们可以即时知道阅读状态。事实表明,阅读量大的数字化小小说往往都集中在“爱情”题材上。这种反复出现的狭隘的题材,最终将会因为了无新意而令人索然无味。从目前的情况看,爱情题材以外的作品,又较少人问津。这就决定了数字化小小说只能是网络页面上的一块“补丁”。 第三,数字化小小说本身质量不高。这种质量不高的原因很多,包括:一是编辑素质不高,无法精选高质量的作品;二是创作者创作态度过于随意,缺少精耕细作的精神,甚至连基本的校对工作也无暇顾及。三是过于宽松的发表环境不利于创作者静心凝气认真思考艺术上的得失。这种粗制滥造决定了它在短期内不会形成兴趣中心。 第四,数字化小小说是一群没人管的孩子。一项事业的兴盛,总是与倡导分不开的。而数字化小小说却没有这样的倡导者。提供阵地的大多都是数字技术人员,创作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栏目,缺少专业精神。数字化小小说之所以成为一种现象,主要是因为它满足了一般人最粗浅的文学欲望。数字化小小说没有自己的旗号,没有自己的研究队伍,没有人从理性上加以引导。 第五,数字化小小说在数字化世界是真正的“丑小鸭”。互联网上,精彩的内容俯拾即是,图片、真真假假的写真集、轶闻、各种小道消息……鱼龙混杂,却无一例外都以光艳照人的页面为表征,颇能牵扯人的注意力。而数字化小小说就没有那么多光芒——这种纯粹文字方式的页面,也正是许多网络专家最为忌讳的,他们认为这种方式过于单调和沉闷,不易引人注目。[next] 七、小小说在数字化的背景下有存在的理由吗? 纸质小小说不会因为数字化而退出自己的领地,它还将长期存在下去。 一是长期以来形成的纸质媒体的阅读习惯,将在中国继续长期存在。在纸上阅读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习惯,所以,至少中国人还是更喜欢和依赖纸质媒体。与数字传媒相比,人们更相信纸质媒介的权威性、严肃性,同时对它没有辐射这一优点更是大为推崇(另,这里还没有谈到中国70%以上的广大农村地区没有普及这一事实。在那里,纸质媒体是当然的接受教育、了解信息、享受阅读愉悦的唯一渠道。) 二是纸质小小说的便利性优势依然存在。与数字化小小说相比,纸质小小说永远都可以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不受更多罗里罗索因素的制约。它实现了随时阅读、随便阅读的预期。对于出差或者上班的人来说,他们会想起放一本、两本小小说在他们的旅行包中,而永远不可能放一部能上网的电脑。 三是因为小小说已经有了自己相对固定的消费群体和兴趣群体。经过多年来有计划、有步骤的经营和运作,小小说,尤其是以郑州为中心的小小说根据地,已经培植出了中国一批铁杆“小小说迷”。这些小小说迷通过郑州的“两刊一报”、增刊等,和小小说结成了血肉相联的关系,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成了小小说作者、小小说品评家。他们迷恋小小说的人文美、瞬间美、平民性。这些铁杆小小说迷成为固定的小小说消费群体,他们对小小说的兴趣积年不变。这使得小小说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得到了最宝贵的物质基础。 四是小小说事业家们已经娴熟地把握住了市场经济条件下文学与市场的内在关联。这些年来,以郑州为中心的小小说事业家们,着眼于发展小小说事业,立足于培育市场,靠准确的定位,以求新、求变和不断突破的思路,按照市场经济的游戏规则,把小小说这块蛋糕做大了。他们实实在在地把握住了市场经济条件下文学与市场的内在联系,很好地解决了趋同与引导、付出与回报之间的矛盾,使小小说事业像一个具备很强经营理念的企业那样,走上了规范化的高速运转之路。 五是小小说产生巨大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经验,正在日益被期刊行业人士们奉为成功之路。郑州的小小说事业已经成为一种可供效仿的典范之作。不管是理性的,还是仅仅出于简单的模仿,郑州的一举一动正在被广泛地引用到部分文学经营者的行为之中来。雨后春笋一般的小小说期刊先后出现,南京、石家庄、包头、温州、南宁等地,都在90年代末期出现了专门登载小小说的刊物——而在此之前,他们曾经尝试走过许多种道路。这种成功,在WTO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富于现实意义。 八、强调一点:小小说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 在我看来,“小小说”是一个包含多种信息要素的概念。它不单单是一种文体这么简单。它的全部要素应该包括: 首先是一种文体。在千把字长的叙事文体里,小小说是这样一种:它饱含唯美的人文美,富于广泛的平民性(大众性),价值取向侧重于歌颂真善美,鞭挞假恶丑。其次,小小说意味着“文学市场化”。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它是文学与市场结合的典范。第三,“小小说”这三个字还应该是一个团体的代称,即,这是因为一种不起眼的文体而结合在一起的一个具有较强亲和力的团体。编辑家们肯花费时间、精力与财力培养属于这个文体的队伍,他们还在这支队伍中倡导一种平等、相互尊重的理念,并尽力营造亲密的氛围,从而使这支队伍变得富于凝聚力和向心力。 九、结束语:小小说在什么地方错了吗? 这个题目本来应该是:小小说的未来之路。但是,我决定从相反的地方开始这一小段,并且结束这篇稿子。 2002年4月,小小说庆典暨小小说理论研讨会上,中国顶尖级的评论家们(雷达、季红真、何镇邦等)对小小说做了高屋建瓴的扫描。在肯定的同时,他们指出小小说创作中存在着的一些问题,其中之一就是重复、低效。我以为,这种批评并不为过。这种重复主要表现在:一是作家自己重复自己。许多作家板过来复过去总是在那么狭小的一个空间里折腾,无论题材、语言还是情节、结构等,多年来变化甚微。二是重复别人。很多后辈作家总是瞄准了前辈作家的脚印,亦步亦趋,缺少文学艺术上的创新精神和独立精神。我觉得这种说法并不是挑刺儿。倒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小小说的第一个错误。 第二个错误是理论。因为我们把小小说概括为:单一情节、单一人物,突转、悬念等,并把欧·亨利不停地挂在嘴边。实际上,这些要素只是小小说的部分要素,现在它却被它放大成为整个小小说的特征了,以偏概全。这正是小小说重复、低效的原因之一。 第三个错误则是这支队伍的心理素质还高低不一,情绪起伏较大。小小说作者经常会受到作品之外的一些因素的影响,表现出愤愤不平或者委屈不已来。这种情绪已经进入到作品中,具体的体现就是作品质量不够稳定,时高时低,忽上忽下。 第四个错误在于,一些人不合适宜地开始抢占山头,立名目,设名头。他们提出的种种口号和主张并不属于文学流派、文学风格的范畴,其本质还属于一种功利化的操作而已。当然,许多小小说作家并没有认可部分人的这种自我定位。但这种行为却使得后起的小小说作者无所适从,客观上对小小说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阻滞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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